手機在口袋裡震起來的時候,我正盯著江野,等他解釋那個「有」字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話剛出口,屏幕就亮了,韓冰的名字跳出來。我接起來,他的聲音帶著點急促,像是跑過一段路:「林晚,趙四海的人剛才來過你公寓,翻了你樓下信箱,還問了你鄰居你最近去哪了。你現在人在哪?」
「濱江路,廢棄加油站。」我說,「他們怎麼找到我公寓的?」
「不知道。」韓冰說,「但你之前去過碼頭倉庫的事,他們知道了。你最近別回家,也別回律所。」
我掛了電話,抬頭看江野。他顯然聽見了聽筒里的聲音,眉頭擰著,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趙四海的人找你?」
「查到我公寓了。」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他們知道我去了碼頭倉庫。」
江野沒接話,推開車門下車,繞到我這邊,拉開車門:「別坐這兒了,跟我走。老碼頭那邊有安全屋,他們查不到。」
我猶豫了一下,但想到韓冰說的那些話,還是下了車,上了他的越野車。他發動引擎,車駛出加油站入口,拐上濱江路,車速很快,路燈的光一截一截掃過擋風玻璃。我偏頭看著窗外,腦子裡轉著兩件事:趙四海的人查到我公寓,說明他們知道我最近在查什麼;江野說L.W.帳戶的實控人跟我爸的死有關,但他不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車開出去大概十分鐘,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不是韓冰,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簡訊只有一行字:「老碼頭三號倉庫,有東西給你。蘇晴。」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蘇晴越獄之後一直沒露面,她之前說要給我陳銘洗錢的證據,後來人消失了。現在她發來一條簡訊,讓我去老碼頭三號倉庫。
「江野,」我開口,「老碼頭三號倉庫,你知道嗎?」
他偏頭掃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目光在「蘇晴」兩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知道。碼頭最東邊,廢棄的,沒人用。」他頓了頓,「你要去?」
「她說有東西給我。」
江野沒接話,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指節泛白,然後鬆開:「我送你去。但我不進去,我在外面等你。三號倉庫沒有後門,只有正門一個出口,我會盯著正門。」
車在濱江路拐了個彎,往老碼頭方向開。我攥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那行字在暗處顯得格外刺眼。蘇晴約我去老碼頭三號倉庫,她越獄之後一直沒露面,現在突然出現,是要給我證據,還是設了陷阱等我跳?我偏頭看了江野一眼,他目光直視前方,路燈的光在他臉上劃出一道明暗交界線,顴骨上那道舊疤在光里顯得更深。
車停在老碼頭外圍,江野熄了火,沒下車。我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帶著碼頭那種鐵鏽味和河水的腥氣。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在這兒等我,別跟進去。」
他點了點頭,從手套箱裡摸出一支手電筒遞給我:「拿著。裡面沒電,路不好走。」
我接過手電筒,攥在手裡,轉身往碼頭裡面走。老碼頭比白天更暗,鐵皮棚子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地面坑坑窪窪的,積著水窪。我沿著泊位往東走,數著倉庫編號,一、二、三。三號倉庫在最東邊,鐵皮門半掩著,門軸鏽得發黑,像是很久沒人開過。
我站在門口,手電筒的光掃進去,倉庫裡面堆著一些舊木箱和廢鐵,跟白天那個倉庫差不多。我推開鐵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灰塵撲出來,嗆得我咳嗽了兩聲。我走進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倉庫不大,一眼能望到頭,角落裡有一張舊桌子,桌面上放著一隻信封和一枚U盤。
我走過去,拿起信封,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紙條,疊成四折。我展開,上面是一行字,筆跡是蘇晴的,字跡潦草,像是趕時間寫的:「白鯊在查你。U盤裡有他的交易記錄,密碼提示:1998。」
我攥著紙條,指尖抵著紙面,涼意滲進骨頭裡。白鯊在查我。白鯊不是死了嗎?江野說白鯊是他的師父,十年前死在碼頭倉庫大火里。蘇晴說白鯊在查我,是什麼意思?白鯊還活著?還是說,「白鯊」這個代號另有其人?
我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裡,伸手去拿那枚U盤。指尖剛碰到U盤的金屬殼,倉庫里的燈忽然亮了,白熾燈的光從頭頂炸下來,刺得我眼睛一閉。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電筒脫手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光柱掃過牆角。我睜開眼,看見倉庫四角的監控攝像頭同時轉動,紅色的指示燈亮起來,像一排排盯著我的眼睛。
我攥著U盤,指節發白,心跳擂在耳膜上。燈亮了,監控開了,有人知道我在這兒。我轉身往倉庫門口跑,鐵門還半掩著,我剛邁出兩步,手機在口袋裡震起來。我一邊跑一邊掏出來,是老周的電話,接起來,他的聲音帶著急促:「林晚,你是不是在老碼頭三號倉庫?」
「是。」
「快走。」老周說,「趙四海的人剛調了碼頭的監控,他們知道你進去了。從倉庫後門走,別走正門。」
「後門鎖著。」我說。
「撬開。」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後門外面是一條窄巷子,通到濱江路輔路,我車停在那兒。你跑過去,別回頭。」
我掛了電話,轉身往倉庫後門跑。後門是一扇鐵皮門,鎖著一把生鏽的鐵鎖,我攥著U盤,用肩膀撞了一下,門板晃了晃,鎖沒開。我又撞了一下,鐵皮門發出沉悶的聲響,鎖扣鬆了一截。我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鐵棍,撬進鎖扣的縫隙里,用力一別,鎖扣彈開,鐵門吱呀一聲推開。
我側身擠出去,外面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灰牆,牆根堆著廢鐵和舊木箱。我沿著巷子跑,鞋底踩在碎石地上,沙沙地響,身後傳來倉庫鐵門被推開的聲音,還有腳步聲,踩在水泥地上,追過來。我沒回頭,攥著U盤往巷子盡頭跑,拐過牆角,濱江路輔路就在前面,一輛灰色轎車停在路邊,老周站在車邊,朝我揮手。
我跑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老周踩油門,車駛出去。後視鏡里,巷子口沒有人追出來,但一輛黑色轎車從碼頭方向拐上輔路,跟在我們後面,車燈亮著,不緊不慢地保持著距離。
「坐穩。」老周說,踩了一腳油門。車在濱江路輔路上拐了個彎,那輛黑色轎車也拐過來,跟得更緊了些。老周連著拐了三個彎,最後駛進一條窄巷子,停在兩棟樓之間的陰影里,熄了火。那輛黑色轎車從巷口駛過,沒停,車燈掃過牆根,又滑走。
我攥著U盤,指節發白,過了大概半分鐘,才鬆開。老周偏頭看了我一眼:「拿到什麼了?」
「U盤。」我說,「蘇晴留的,她說裡面有白鯊的交易記錄,密碼提示是1998。」
老周沒接話,他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過了兩秒才開口:「1998年,那批鋼材。你爸掛名的那批貨。」
我點了點頭,把U盤攥在手裡,金屬殼硌著掌心。蘇晴說白鯊在查我,她說U盤裡有白鯊的交易記錄,密碼提示是1998。1998年,我爸替趙四海掛名發了一批走私鋼材,海關查獲,趙四海損失慘重。白鯊在查我,白鯊跟那批鋼材有關?
「老周,」我開口,「白鯊,是不是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