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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戒指歸位

2026-10-16 17:40:01 作者: 麥香乾脆面

  我把車停在濱江路一個廢棄加油站旁邊,熄了火,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車跟上來,才從外套內袋裡把那捲錄音帶掏出來。帶子邊緣發黃,我爸用黑色記號筆寫的「6.14,東泊頭」幾個字被我的指腹蹭得有點模糊。副駕駛座上還攤著那張1998年的碼頭照片,照片裡我爸身邊那個顴骨帶疤的男人側著身,像在躲鏡頭。

  我翻遍車裡沒找到錄音機,最後從手套箱裡摸出一隻老式隨身聽,韓冰那輛車的上一任車主留下的,耳機線纏成一團,電池還有電。我把錄音帶按進去,按下播放鍵,磁帶轉動的沙沙聲從耳機里傳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在紙面上爬。

  前十幾秒只有環境音,風聲、水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汽笛。然後是我爸的聲音,隔了二十多年從磁帶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沙沙聲,比我現在記憶里的要年輕一些:「6月14號,東泊頭,鋼材卸完貨,趙四海的人把提貨單拿走了。我留了個心眼,拍了張照,照片在我這兒。阿遠,這批貨要是出了事,你幫我記住,提貨的人不是我。」

  我攥著隨身聽,指節發白。阿遠。江遠山。我爸在錄音里跟江遠山說話,他預料到這批鋼材會出事,他提前留了證據。錄音帶還在轉,我爸的聲音停了一會兒,然後又說了一句,聲音低下去,像是怕被人聽見:「白鯊那邊,你讓他別再查了。L.W.這個帳戶,查到的人都沒好下場。」

  錄音帶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是一段空白,磁帶轉到底,發出咔嗒一聲。我按了停止鍵,把隨身聽放在腿上,盯著擋風玻璃外面的濱江路,腦子裡的碎片在拼圖。1998年,我爸替趙四海掛名發鋼材,他留了錄音帶和照片,他警告江遠山別再查L.W.。然後海關查獲了那批鋼材,趙四海損失慘重。江遠山後來死在那場火里,白鯊也死在那場火里。

  我拿起手機,翻到江野的號碼,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兩秒,按下去。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他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林晚?」

  「你在哪?」

  「老碼頭這邊。」他說,頓了頓,「你拿到錄音帶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他說:「你等著,我二十分鐘到。」

  我掛了電話,把錄音帶從隨身聽里取出來,重新塞回鐵皮盒子裡,又把鐵皮盒子放回外套內袋,拉上拉鏈。副駕駛座上那張1998年的碼頭照片還攤著,我把它折起來,塞進手套箱。窗外天色暗下來,路燈還沒亮,濱江路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掃過我的臉,又滑走。

  江野來得比他說的時間快。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加油站入口,他推開車門走過來,身上還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舊夾克,衣領豎著,遮住半邊下巴。他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來,帶進來一股涼風,混著煙味和碼頭那種鐵鏽味。

  「錄音帶呢?」他問。

  我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鐵皮盒子,放在中控台上,沒遞給他。他看了一眼盒子上的標籤,目光停在「1998.06」幾個字上,沒伸手碰。

  「我爸在錄音里說,他拍了張照片,提貨單被人拿走了,他留了證據。」我聲音壓得很平,「他還說,讓阿遠別查L.W.,查到的人都沒好下場。」

  江野沒接話。他盯著那個鐵皮盒子,喉結滾了一下,像咽了什麼。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你爸,」我說,「就是阿遠。他在錄音里,我爸叫他阿遠。」

  「是。」江野說,聲音有點啞,「我爸跟你爸,以前是朋友。我爸在碼頭幹活,你爸做生意,兩個人認識十幾年了。」

  「那你欠我爸一條命,是怎麼回事?」

  他偏過頭,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濱江路。路燈這時候亮了,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顴骨上那道舊疤在光里顯得更深。「十年前,你爸查出白鯊的真實身份,他來找我爸,讓我爸別再摻和。我爸不聽,他要去碼頭倉庫見白鯊最後一面。你爸攔不住,就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去把我爸拉回來。」

  他停了一下,伸手去撥空調出風口的葉片,撥過來又撥回去,葉片發出咔噠咔噠的響。「那天我本來要去的。但早上出門的時候,被人堵在了巷子裡。趙四海的人,三個人,把我按在牆上,搜走了我的手機。等我趕到碼頭倉庫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

  我攥著外套內袋的拉鏈頭,金屬齒硌著指尖。他說的這些,跟第66章他說的對得上。他說他三次報警,警力被調走了。他說那場火本來該死的人是他,他爸替他去取東西。


  「你爸,」我嗓子發乾,「他為什麼替你去碼頭倉庫?」

  「因為白鯊約的人是我。」江野說,聲音低下去,「白鯊查到了L.W.帳戶的實控人,他約我去碼頭倉庫見面,說要當面把證據給我。我爸知道了,他說我年紀輕,扛不住事,他替我去。他走之前跟我說,要是他沒回來,就讓我找你爸。」

  車廂里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的風聲很輕,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我爸在錄音里警告江遠山別查L.W.,江遠山不聽,他替江野去了碼頭倉庫,死在那場火里。我爸替江野去取東西,上了刀疤手的車,出了車禍。這兩個人,都替江野擋了死。

  「你欠我爸一條命,」我說,「是因為我爸替你去取東西,出了車禍。」

  江野沒回答。他偏過頭,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在他臉上劃出一道明暗交界線。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帶著煙味:「你爸出事那天,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他替我去取東西,讓我別去。他說他欠我爸一條命,這條命他替我還了。」

  我攥著拉鏈頭,指甲掐進掌心裡,鬆開時留下四道白印。我爸替江野去取東西,是因為江野他爸替江野死在了火里。我爸覺得他欠江野他爸一條命,他替江野去取東西,把這條命還了。然後他上了刀疤手的車,出了車禍。

  「江野,」我聲音發啞,「我爸去取的東西,是什麼?」

  他低頭看著中控台上那個鐵皮盒子,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過了很久,久到我把手從拉鏈頭上鬆開,指尖發麻,他才說:「白鯊留下的證據,L.W.帳戶的實控人身份。你爸去取那批證據,是想把趙四海送進去。」

  「他取到了嗎?」

  「取到了。」江野說,「但你爸沒來得及把證據交出去,就出了車禍。證據後來落在了趙四海手裡,被銷毀了。」

  我靠著座椅,後背抵著冰涼的椅背,涼意滲進骨頭裡。我爸取到了證據,沒來得及交出去,出了車禍。趙四海銷毀了證據,白鯊死了,江遠山死了,我爸也死了。這條線斷了十年,現在接上了。

  「江野,」我聲音壓得很低,「你查了十年,你查到L.W.帳戶的實控人是誰了嗎?」

  他偏過頭,看著我,目光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很沉。他伸手拿起中控台上那個鐵皮盒子,翻過來,又翻過去,指腹摩挲著邊緣。「查到了。」

  「是誰?」

  他把鐵皮盒子放回中控台上,手指在盒蓋上敲了一下,沒看我。「林晚,這個人,你現在不能知道。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盯著他,指節抵著中控台的邊緣,涼意滲進骨頭裡。又是這句話。他查到了L.W.帳戶的實控人,他不告訴我。他讓我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江野,」我伸手把鐵皮盒子拿回來,塞回外套內袋,拉上拉鏈,「你爸替你去碼頭倉庫,是因為他怕你出事。我爸替你去取東西,是因為他欠你爸一條命。這兩個人,都替你擋了死。你現在讓我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是在替你爸還債,還是在替你自己還債?」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車廂里安靜了幾秒,然後他說:「都有。」

  我拉開車門,涼風灌進來,吹散了一點車裡的煙味和鐵鏽味。我站在車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查到的那個實控人,他跟我爸的死,有沒有關係?」

  江野的手指停在鐵皮盒子剛才放過的位置,中控台上空了一塊。他抬頭看著我,目光沉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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