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巒疊嶂的綠樹成了這方小園的天然屏障。
第二道同款鐵藝花拱門藏在淺綠意間,藤編搖椅半掩在草木深處,淺綠小屋隱在花叢。
利明暄坐到搖椅上。
搖椅長度能容納下兩三人,坐在椅子上,細碎花色鋪滿視野,一草一木都浸著鬆弛溫柔。
褚珂薇坐下的時候,利明暄怔愣了一下。他朝旁邊挪了一下身體。
他們欣賞著眼前的風景。
牆面被月季覆滿,粉白、淺杏的花朵層層疊疊,從窗沿垂至地面。
窗台下混植繡球、金光橘與各色花草,紫藍花穗錯落穿插其間,幾隻繪青花的大水盆盛著淺塘,浮葉靜靜漂在水面。
褚珂薇腦海中閃現西婭說過的話,「姐姐,我媽媽很喜歡花,她有個超級大的花園,我跟哥哥很喜歡去玩。」
紅褐木門半掩,一隻木鳥屋懸在枝間,深紅楓樹斜斜探入花叢,深淺不一的綠與繽紛花色揉在一處,沒有刻意規整的痕跡,萬物自在生長。
半掩的門,被人從里推開。來者推開門看見他們時,眼神中充斥著驚喜。
她提著水壺走向他們,「很意外有生人闖入,歡迎你們。」
褚珂薇歉意地說:「抱歉,夫人。我們不是有意打擾的。」
「沒關係,」瑪蒂的臉上露出真摯的微笑,「很高興遇見你們。」
她指向院宅另一側,「我去給那一側的花澆水,歡迎你們參觀我的花園。」
褚珂薇起身說:「夫人,我能參與澆水嗎?」
瑪蒂將手中的水壺遞給她,折回屋裡另外拿出一個水壺,「親愛的,當然可以。」
瑪蒂經過利明暄身邊微笑著跟他打招呼,她想要邀請他一起去。日光在他臉上晃過,臉上的病態愈發清晰可見。
褚珂薇徑直往另一側,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利明暄。
瑪蒂望著褚珂薇的背影,又看見利明暄輕笑著對她搖頭,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褚珂薇站在那些花面前,攥著水壺靜等瑪蒂。
磚石外牆裹著濃密綠植,大片的花爬滿院牆,層層花瓣壓彎枝椏。
瑪蒂在她旁邊停下腳步,對著花兒澆水,「謝謝你,嗯……我該怎麼稱呼你。再晚一些澆水對花不好,園丁今天請假了,沒有你的幫忙,我很難完成這項任務。」
褚珂薇走出機場時,對這裡的天氣溫度深有體會。一天中溫度可以達到驚人的四十幾度,這種高溫至少會持續一兩個月。
「夫人,你可以叫我珂薇。」褚珂薇跟著瑪蒂的步伐澆水。
有些花瑪蒂會對著根部澆水,有的卻只對著葉片澆,「你可以叫我瑪蒂。」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也可以稱呼我為西格太太。」
在她推門出現在他們面前時,褚珂薇通過她的穿著和她模糊的記憶已經猜到了。
利明暄換一下方向,坐回椅子。從褚珂薇的表情看,她和這位夫人聊得很開心。他的心裡泛起一絲酸澀,她很久沒有對他露出過這種笑容了。
嘖。
他拿起花架上的雜誌,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珂薇,我們從這條小徑過去。」瑪蒂說。
「好。」褚珂薇腳步放緩,回眸。利明暄倚在藤蔓上睡著了,雜誌滑落在他腳邊。
瑪麗走了幾步,察覺後面的人沒有跟上,她轉身看到這一幕明白了一些東西。她繼續往前走,沒有催促褚珂薇跟上。
青石板小徑蜿蜒穿梭於花鏡中,矮叢里攢著明黃小花,造型圓潤的金黃灌木立在花草中央。
瑪蒂抬起手,扯下搭在手腕上的彩紗,「珂薇,我們休息一會。」
褚珂薇接過瑪蒂遞過來的彩紗,「好。」
白色鐵藝休閒椅擱在平整地坪,靜候到了落座之人。
褚珂薇不明白瑪蒂為什麼遞給她彩紗,「這個用來做什麼的?」
瑪蒂接過她手中的彩紗,和她手上的那塊交疊,「給我女兒的衣服做花邊。」
瑪蒂的回答,解開了褚珂薇對西婭裙子花邊為何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疑惑。
圓桌上擱置著陶盆,百合靜臥在地面的瓷缸里。
瑪蒂手指翻飛,「西婭想法很獨特,她不喜歡常規的花邊,我很高興她讓我做這些。」
褚珂薇對手藝這種活一竅不通,「西婭有你這樣的媽媽很幸福。」
「放心不下他嗎?」瑪蒂抬頭看了她一眼,「珂薇,不用緊張,在我這裡沒人會打擾你們。」
褚珂薇略顯尷尬,「夫人。我沒有擔心,我知道你先生不會再為難我們。」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很擔心,」瑪蒂拆穿了她的窘迫,「他是你什麼人?」
褚珂薇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服,「一個很特別的朋友。」
瑪蒂沒有繼續拆穿她,手中的彩紗在她的妙手下變成了奇異形狀的一團。
褚珂薇心不在焉地盯著角落。
紅磚砌就的矮拱花台占了半個角落,各色盆栽錯落堆疊,淺粉色木槿垂落。
瑪蒂從桌子第二層掏出一個盒子,「珂薇,想聽故事嗎?」
褚珂薇收回思緒,「想。」反正坐著也無聊。
瑪蒂打開盒子取出一根針,說道:「有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用你們的話來翻譯,他們是青梅竹馬。男孩很勇敢,女孩受欺負,他一定會保護好她。可是上帝怎麼可能一直保佑他們。有一次,男孩沒有保護好女孩,女孩受了傷。」
瑪蒂眼神逐漸暗淡,接著說:「男孩自責、懊悔,這怎麼能怪他?一點也不該怪他,他自己遇到了很大的麻煩。他救女孩時受了嚴重的傷,這怎麼能怪他?」
瑪蒂的眼神染上了悲傷,她繼續說道:「女孩的父親和哥哥責怪男孩,他們惹的禍端,牽連到女孩,他們責怪男孩沒保護好女孩,這怎麼能怪男孩呢?不該怪他。」
「女孩康復,家裡人不准她見男孩,不准他們有任何牽連。女孩反抗沒有用,一點用都沒有,父親說女孩想要見男孩,要變強,強到可以打過她家門口的保鏢。」
「女孩瘋狂地訓練挨打,終於有一天她打過了保鏢,她去找男孩,怎麼也找不到,沒有人知道他的消息。後來女孩得知男孩遭遇了很多麻煩,是自己的家人暗中勾結別人製造的。」
褚珂薇沉著的眼眸合上,又睜開。
她塵封在腦海深處的記憶,被喚醒。
「你得變強,才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棄子沒有資格。」
「女孩的家人是惡魔,他們為了家族,讓女孩嫁給一個瘋子。女孩怎麼掙扎反抗都沒有,家人以男孩的性命威脅女孩,女孩放棄了抵抗。」
「男孩逐漸強大,強到令女孩家族和聯姻的家族畏懼。他們再次以女孩作為威脅男孩的籌碼。」
褚珂薇聽到這,自己的心臟處傳來一陣刺痛,這個故事充滿痛苦。
「男孩不敢輕舉妄動,他一直忍,忍到他們結婚的那天。男孩是個傻瓜,他去了。他被人圍攻,女孩狠心說了很多違背真心的話,男孩受了很重的傷。」
「他護住了女孩,女孩被人接了出去。」
「男孩殺了在場的所有人,他怎麼可能沒準備,只是因為女孩在,他怕傷到女孩。」
褚珂薇問瑪蒂:「女孩恨男孩嗎?」
瑪蒂抹掉眼角的淚,「她不恨,女孩是家族裡的眾多孩子之一,他們沒有在乎過她,從來沒有在乎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