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明暄睜開眼，一片茫然，緩了一會，他才看清天花板上的圖案。
他用手撐著床，費了好大的勁才坐起身來。空氣中夾雜的各種藥味令他感到很難受，他想要離開這裡，想要呼吸新鮮的空氣，想要見到那個人。
在床上躺得太久，利明暄腳踩在地面走了不到五步，眼前一陣眩暈，接著一片黑暗擋住了他前行的腳步，他跌坐回床上。
「姐姐。」西婭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又放回了原位，「你怎麼不吃東西啊。」
褚珂薇望著桌上的食物，賣相實在讓人難以下嘴，「你吃吧，我不餓。」
西婭舀了一勺食物放進嘴裡，「可是爸爸說，不吃早餐對胃不好，還會長不高，還會被神秘的人抓走。」
你爸爸騙你的……
這幾天從西婭的嘴裡，褚珂薇聽到了無數次她爸爸說的「真理」。這些話也只能唬住小西婭了。
西婭一口氣吃了好幾勺，吃得太猛，嗆住了。
褚珂薇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小饞鬼，慢點吃，姐姐的那一份也給你吃，嗆著了吧。」
西婭臉紅脖子粗地說：「我吃不下兩份。」
等西婭恢復平靜，褚珂薇才把後背從她身後撤走。
西婭滿足地摸了摸小肚子，今天她家廚師叔叔做的早餐比昨天的好吃，「姐姐。哥哥每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他不餓嗎？他不渴嗎？」
這是褚珂薇每天最頭疼的環節，西婭一吃飽，或者一睡醒，會化身成十萬個為什麼。小孩到底哪來這麼多問題要問。
「不會餓，也不會渴。」褚珂薇說，人都沒意識了，他哪知道這些。
她驚呼道：「姐姐快看。哥哥他、他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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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明暄起身的那一刻，褚珂薇就已經發現他醒過來了。她想要去扶他，朝前跨了一步，又退回原位。
西婭不明白姐姐為什麼不去看哥哥，明明哥哥沒醒過來的時候，姐姐很難過。
她跑到病床旁，扶著利明暄的手臂，想要把他拉起來，「哥哥，我是西婭。你要去哪啊？」
利明暄什麼也看不清，身邊還有個聲音很吵很吵。等眩暈減弱，逐漸恢復視力，他才看清眼前有一個小孩，他的大腦反應了好幾秒，才想起來這是誰。
利明暄抬頭望向那道灼人的目光，「哥哥想要散步。」
利明暄再次嘗試起身，在西婭的幫助下，他又重新站了起來。
西婭扶著利明暄向前龜速移動，她臉上的表情在呲牙咧嘴和燦爛笑容之間來回切換。利明暄看著她的表情被逗樂。
利明暄稍微收斂力度，他怕西婭承受不住這麼強的力道，萬一他倆摔到地上。想到這裡，他齜了一下牙，那姿勢也太難看了。
還沒有跨出治療艙的門，眩暈感再次襲擊他的雙眸。短暫的失明讓他感到不安，他改變了原來想走的軌道，走路踉踉蹌蹌的。
他的亂走亂動打破了西婭的平衡，他倆向一旁傾斜，在他們即將摔倒的瞬間，一雙手分別扶住了他們。
熟悉的味道向他的鼻子襲來，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褚珂薇接過利明暄的手，搭在肩膀上，把他扶到沙發上放下。
她退到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他們中間隔了一段不算長也不算短的距離。一道無形的屏障在中間升起。
褚珂薇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西婭看向利明暄又看向褚珂薇，她感嘆大人的世界好難懂啊。哥哥醒了，姐姐不應該高興嗎，看姐姐的樣子她好像在生氣。
他們為什麼不說話啊，氣氛又很奇怪啊，姐姐為啥會不高興。西婭想了一會沒有想明白。
西婭拿著牛奶一蹦一跳的出門了，昨天姐姐說她可以出去玩了 ，別提她有多高興了。關在這裡好幾天，她一點都不高興。
褚珂薇的容貌在利明暄眼前逐漸清晰起來，他的臉上不自覺浮現笑容。
褚珂薇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房間很安靜，這一幕僵持了許久。
利明暄緩緩靠近褚珂薇，他的手觸碰到褚珂薇的手背，褚珂薇的手指微曲了一下。利明暄的指尖停留在她的手背上，沒有移開，也沒有進一步。
褚珂薇起身，她還未來得及邁步，一隻手指勾住了她的無名指。她抬起的右腳頓了一秒，落回了原位。
利明暄勾著她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我想散步。」
褚珂薇扶起利明暄往外走。
威廉倚著門框望著他們下樓，「嘖。我真有點羨慕他們。你真的不為難他們了？」
陽光刺得西格半睜著眼，「不為難，他們接下來遇到的麻煩，不會讓他們好過。我們還有自己的事處理。」
「我對他們很感興趣，他們會成功嗎？噯，還挺想跟他們交個朋友，沒這機會。」威廉說。
西格轉身走進屋，經過他身旁時，頓住了腳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日光濾過層層疊疊的闊葉林木，碎金似的潑落滿整片院落。
褚珂薇推開鐵藝拱門，他們朝庭院深處走去。
這一路走來，利明暄的眩暈反覆出現了好幾次，次數多了，他也就慢慢適應了。而且隨著次數的增加，眩暈的時間一次比一次短。
褚珂薇沉默了一路，利明暄好幾次想開口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藤蔓順著雕花曲線攀援舒展，偶有艷紅薔薇垂落枝梢，拱架一側懸著一盞印花葉紋樣的紙燈籠，風掠過便輕輕晃蕩。
石板小徑嵌在翠色草坪間，青灰石面浸著濕潤光澤。踏在石板上，置身其中，利明暄的心情愉悅起來，這裡沒有難聞的藥味，只有滿庭的花香。
利明暄從拱架旁的花籃中抽出一支玫瑰花，遞向褚珂薇眼前，「好久沒聽我說話了，你不想聽聽？」
「不想。」褚珂薇接過玫瑰花，插回花籃，「你好好走路，別摔了。狗啃泥的樣子很難看。」
「利明暄，你快下來，別耍帥了，小心來個狗啃泥，不要面子了？」
「切，這點難度看不起誰，珂薇你看。」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心意了，快下來，危險。」
「我們結婚的那天，會比此時此刻更浪漫。」
「對！會更浪漫。」
「嗯。」利明暄結束了回憶，嫣然一笑，「這麼關心我，還說不想。」
褚珂薇放緩腳步，「履行嫂子的義務，替你哥照顧你。」
利明暄臉上的笑意淡了，才離開家多久啊，他怎麼就忘了，她還是他名義上的嫂子，她跟他哥的婚約還沒有解除。
他沒有說話，扶著花架繼續往前走。
他產生了一種自私自利的想法，他希望時間可以慢一點，希望他們在這裡待得越久越好，這樣他就不用去面對有些東西。
褚珂薇望著他的背影，後悔說這話了。有些話心裡不是這樣想的，說出口卻變了味。
沿路排布陶土花盆，粉紫繡球團團簇簇盛放，一尊素白人像雕塑靜立花叢邊，衣褶紋路浸在柔光里，安安靜靜守著一路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