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映照出黎明時分的雲蒸霞蔚。
這裡的人將就慣了是出了名的,只要能用,質量安全什麼的無所謂。
基建這方面更是一言難盡。兩小時的車程,硬生生開了四五個小時還沒到。
褚珂薇一直摁喇叭,高速路上的人充耳不聞,「艹,這些人耳朵是聾的,割掉算了。」
利明暄坐在副駕駛,悠哉悠哉地說:「著什麼急,慢慢來。」
褚珂薇癱在靠背上,「你剛才開車,比我還急。」
利明暄被她的話噎住了。
這裡的高速公路是非封閉式的,各種動物、摩托車、行人等等都可以隨意穿梭在路面。攝像頭和測速雷達都沒有,收費站設得密集,十來公里就有一個。
很多司機為了抄近路或者躲避堵車逆向行駛,還有許多司機跟亡命徒似的,一腳油門踩到底。
這裡的車幾乎都有各種刮痕,嚴重的甚至后座門變形了也不維修。
褚珂薇她們的車好幾次險些跟別的車輛撞上。
褚珂薇把車在路口泊好,「車只能扔在這裡,開進去別想。我們走路還是坐大巴?」
這兩個選項利明暄都不想選。但看到前方泥土鋪塵的鄉間小道,他果斷選了大巴。
在難聞氣味的大巴和頂著四十幾度高溫走路吃滿嘴泥沙之間,非要選一個,那前者比後者更容易接受。
這條小道是他們要去地方的唯一通路,除了大巴外不准其它車輛進入,一旦被圍攻很難脫身。
在這地方利明暄才體會到什麼叫有錢也不好使,他吩咐人去包一輛大巴,沒有司機願意,出雙倍的價錢也不願意。
他鬱悶地坐在路邊店門口。
旁邊有一家看起來比較高檔的餐廳,褚珂薇說:「先吃頓飯。」
利明暄嫌棄地看了一眼這周遭的環境。
「這家還行,不吃還要餓好幾個小時。」褚珂薇指著樓上那家高級餐廳說。
店裡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位客人。
走進店裡,他們才知道店裡是一個娛樂場所,餐廳開在天台上。
天台的布局跟周圍破爛不堪、蚊蟲飛竄的店鋪顯得格格不入。
這裡奶製品盛行,價格低廉。褚珂薇點了五個菜,奶豆腐蔬菜沙拉、瑪薩拉黃油雞、咖喱糊糊和兩碗蛋炒飯。
從賣相上看,除了那兩碗蛋炒飯,其它一言難盡。
這就是所謂的看著不錯嗎?這算哪門子食物啊,利明暄突然想自己國家的食物了。
褚珂薇看到利明暄臉上的表情,覺得確實挺為難這位大少爺,便說:「多少吃兩口。」
褚珂薇在比這裡無水無食物環境更惡劣的地方待了三天,很快她就適應了這裡糟糕的情況。
炒飯端上來才幾分鐘,就被空氣中無處不在的灰塵污染。
利明暄一口吃到嘴裡可以感覺到很多沙子,「我在吃飯還是在吃土……」
他吃了一口飯、兩三口菜,實在受不了,放下叉子再也沒吃。
褚珂薇吃了一半,一咀嚼就有嚓嚓作響的感覺,她也受不了了。
他們結完帳,撤退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鄉間土路上,窗外鋪開整片開闊的田野。
澄澈得近乎透亮的藍天浮著兩團蓬鬆的白雲。
關窗要忍受濃烈的氣味,開窗漫天泥沙。
褚珂薇拿出口罩戴在臉上,沒有關窗。
利明暄還沒上車,口罩已經戴在了臉上。
汽車在塵土漫天的土路上飛馳,沿途一片荒蕪之景。
利明暄靠在褚珂薇肩上睡覺,他的臉上時常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每次露出這種表情,褚珂薇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褚珂薇的想法愈加堅定,她要找個機會給他說。
車子每隔一小時會停在村莊休整,讓乘客活動、上廁所、買食物。
車子還未停穩,小販們把籃子扛在肩上蜂擁而至,有些小販將籃子舉過頭頂,踮起腳尖,給車窗邊的乘客看。
車子每停一個地方,他們都會下車去透氣。
小販們的籃子裡賣著油炸食品、小零食和各種烤肉,蚊蟲在籃子上方盤旋。
褚珂薇買了兩個香蕉,拉著利明暄擠出人群。他們倆的穿著是這裡最好的,吸引一堆小販圍著他們。
利明暄懨懨地在地上坐下來。
褚珂薇在她旁邊坐下:「明暄。」
「嗯。」利明暄回應道。
褚珂薇望著路對面形形色色的人。
天空是澄澈的,土地是綠色的,人們卻是乾涸的。
褚珂薇收回視線望向他,開口道:「我已經給你哥說了,你回家好嗎? 這個地方的惡劣程度你也看見了,你身上還有傷,繼續待下去對你沒有好處。」
利明暄靠在牆上,彎曲著腿,沒有說話。
從他們重逢時起,這是褚珂薇第一次開口對他說這麼多話,他本應該高興,但心裡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離他們不遠處,幾位農民坐在石頭堆上,望著無法種植任何農作物的田發呆。
沿路的村子很貧瘠,連樹木都沒有,只有些石頭。
這裡溫度高環境惡劣,是瘟疫的溫床,褚珂薇不想他留下來,「部落是我們去的最後一個地方,完成這次的事,你必須回去。」
「這是直接通知我啊,怎麼也不問問我的意見。」利明暄把香蕉遞給了旁邊的小孩,「你的想法,還是我哥的想法?」
「我和你哥的想法。」褚珂薇說。
利明暄聽完這話,渾身難受,「那接下來的事誰陪你一起?」
褚珂薇沒打算瞞著他,因為有些事一旦做就要做絕,「你哥。」
利明暄沒有等褚珂薇,徑直上了車。
褚珂薇上車的時候,利明暄換了位置,沒有和她坐在一起。
車子駕駛到終點站,司機把所有乘客趕下了車。
利明暄加快腳步下車,走了幾步折回攥著褚珂薇的手往前走。
褚珂薇亦步亦趨地跟上他的步伐。
走了一段路,利明暄甩開她的手,捏著她的下巴,「你是不是覺得我非你不可。」
褚珂薇對上他的視線,「是。你非我不可。」
利明暄的手指力度稍微加重,褚珂薇痛得齜牙。他鬆手放開了她。
利明暄覺得自己很可笑,她說得對,他利明暄還真是非她不可。
原來她一直知道他的心意,她做任何決定從來不會過問他的意見,利明暄說:「好。」
褚珂薇聽到想要的答案,沒有想像中的放鬆,難以言說的痛苦湧上她的心頭。
天色慢慢沉落。
他們找了一個村莊休息。
村莊人煙稀少,空房子很多,村民讓他們隨便挑一間住。
這些空房的主人幾乎都去世了,沒有人打理,村長用來收容流浪的人。
褚珂薇給了村長錢,村長收起之前那副嘴臉,「我帶你們去我們這最好的地方住。」
村長帶著他們來到一座石頭砌的屋子,確實是他們村最好的房子。村裡的其他屋子全是樹枝搭建的棚屋。
「這房子是來我們村合作的人修建的,他們每次來和我們商量事情,就住這兒。他們付了我們錢,每個月我都要安排村民打掃三次。」村長把鑰匙遞給他們,「屋子裡什麼都有,你們今晚住這裡。」
褚珂薇拉開燈,看了一眼屋裡的布局,確實一應俱全,連冰箱這種東西都有。
利明暄推開一間臥室的門,走進去關上了門。
褚珂薇關了燈,站在他的門口待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