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明暄從這些人的反應中，得出一個結論，這個欽長老不希望他和褚珂薇死。
西格剛開始對他倆的態度完全聽從幕後之人，後面不甘心於被人利用才決定幫他們。那麼這位欽長老對他們的態度恐怕是存有私心。
利明暄知道自己沒有性命之憂，閒著也是閒著，見這裡有這麼多人，便隨便拉了幾個來聊天解乏。
「米格嗒，過來坐。」利明暄招手讓米格嗒來自己旁邊坐。
架著米格嗒的兩人剛才鬆手阻攔維爾去了，他們準備重新壓著米格嗒，旁邊的人給他們一個眼神，他們停止了動作，把米格嗒向前推了一把，示意他過去。
以維爾為分界線，一邊是效忠他的人，另一邊是長老的人，涇渭分明。
權力是多數人嚮往的終極目標，這些人看似效忠維爾，他們也不會公然反抗長老，必要的時候還會出賣這位首領，家人是一個人的軟肋，軟肋握在掌權人的手中，還會怕這些人的反抗嗎？
米格嗒靠在樹幹上，他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手臂顫抖得厲害。
利明暄用手指戳了米格嗒幾下，他抬起頭驚恐地看著利明暄。
「有什麼想對你母親說的話，我可以代勞。」米格嗒頂風作案，他昨晚的舉動肯定有人知道。利明暄不知道米格嗒能否真的見到他的母親，一個月的時間，這其中的變數誰又知道呢。
米格嗒的眼神在聽到母親兩個字時，眼神中的恐懼正在悄然流逝，「你要去見長老嗎？」
「嗯。」利明暄接著說，「作為你幫我們的回報，我可以幫你給母親傳話。」
「嗯……我……我，我不知道說什麼。」米格嗒的眼神染上些許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幫助過他們。
利明暄耐心地等待米格嗒思考。
米格嗒思忖了一會，取下脖子上的吊墜，「你能幫我把這個交給媽媽嗎？這是我離家的時候媽媽交給我的，她看到這個就會想到我，願它能保佑媽媽早日好起來。」
利明暄接過吊墜，這是一枚不知道用什麼動物骨頭打磨成的圓形吊墜。
利明暄對米格嗒口中的這位母親產生了好奇，正是她給米格嗒輸入的那些觀念，才讓他不至於跟這些人的思想同流合污，也許米格嗒是快樂但又是不幸的。
維爾一群人隔著一大段距離坐在利明暄的對面，他們惡狠狠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他。
褚珂薇在離部落不遠處看到眼前的場景，鬆了一口氣，她做好了又是一場惡戰的準備，但眼前的場景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劍拔弩張。
斑駁的陽光透過稀稀疏疏的葉片，星星點點地灑落在利明暄的身上。
他閉眼享受這點陽光，拋開溫度不談，何嘗不是一種陽光浴。
褚珂薇擋在他身前，鬼使神差地盯著他的眼眸。
利明暄睜開眼對上她的視線，兩人倏地朝不同的方向轉移視線，「回來了。」
褚珂薇在他身側坐下，說道：「回來接你，我不像有的人，喜歡擅作主張。」
利明暄微怔，褚珂薇一直沒提過，還以為她不生氣了，聰明之舉當然是轉移話題。
利明暄說：「確認了一件事，我們要見的這位長老目前沒有打算要我倆的性命。」
褚珂薇蹙著眉凝視著利明暄，她沒有接過話。
米格嗒悄悄移動身子，這氣氛他感覺有點說不出的不對勁，他們要是吵起來了，他拔腿就跑。
利明暄自顧自地說道：「這位欽長老對維爾這個兒子都不重視，對他女兒更是沒有任何親情可言。」
米格嗒肘擊利明暄，小聲嘀咕：「她的臉色很可怕，你小心點。」
米格嗒本不想摻和，卻突然想起利明暄還要帶東西給他媽媽。
利明暄拍了一下米格嗒的後腦勺，這熊孩子聲音這麼大，是怕褚珂薇聽不見嗎。當他說完那話時，他已經意識到了問題，他這不是正在轉移話題嗎。
「沒有用自己的命賭，我很惜命。」利明暄推了一把米格嗒讓他哪涼快待哪去。
米格嗒站起身，「他故意激怒維爾。」轉身跑開了。
利明暄：「……」
褚珂薇沉著眼，開口道：「很惜命。這位欽長老我們還沒見過，他究竟是怎樣的人我們也不清楚，誰知道他的想法會不會變，維爾的女兒用來牽制住維爾一個人就夠了。我們走吧。」
一個棄子父親對棄子女兒的愛到底有多少，他們只能賭。
利明暄抓住褚珂薇的手腕，「疼嗎？」
「不及你十分之一疼。」褚珂薇掙脫抽出手腕。
嘖，怎麼比以前還難得哄。
*
整片谷地鋪著枯黃色荒草，薄脊泥土間只零星冒著幾點淺綠矮叢，連綿裸山環抱著這片聚落，山體褪去濃綠，只剩淺褐色與灰黃交織的平緩褶皺，在澄澈無雲的蒼藍天幕下靜靜鋪展。
一輛越野從遠處疾馳而來。
褚珂薇拉開車門，「你們把車開到不顯眼的地方，我們走路過去。」
這裡的人對大自然有一種近乎痴狂的保護欲，車輛碾壓在草地上，這裡的村民以農作工具作為武器驅趕車輛。
一座座圓頂石屋散落曠野，屋牆由大小不一的天然片石錯縫壘起，石塊深淺斑駁，未經打磨的稜角粗糙分明。
石屋上方堆疊著厚厚的乾草穹頂，乾枯草絲蓬鬆垂落，層層疊疊蓋住屋身。
屋舍疏密錯落向遠處延伸，其間夾雜幾間簡易平頂水泥房，更遠處一道水泥橋架在谷地邊緣，平直的現代建築與原始石屋遙遙相對。
穿過橋就能走到褚珂薇們這次的目的地。
村落空地扯著簡易繩架，各色布衣垂掛晾曬，細小人影三三兩兩在石屋間緩步走動，身形單薄。
石屋周圍坐滿形形色色的人，褚珂薇和利明暄穿梭在這些人的目光下。
屋側的石台上並肩坐著兩個人，一人裹著紅紋布裙、頭戴黑布，另一個人戴著藍布帽，搭著粗麻長布，雙腿套著深色皮靴。
二人安靜倚著石牆，身子挨得很近。
在褚珂薇和利明暄快要走到他們眼前時，那兩人迅速起身衝到他們面前攔住去路。
「這裡不准外人過，你們來自哪裡？你們是什麼人？你們來我們村子幹什麼？」紅紋布裙拿著鋤頭對準他們，一連串問題砸過來。
幾個人高馬大的人，聽到他的問話，起身圍攏過來。
利明暄跨步擋在褚珂薇的前面，「我們去前面的村子。」
幾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有要放行的意思。
「你看周圍的人，」利明暄拉住褚珂薇的手腕：「我們靜觀其變。」
褚珂薇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這些人一個兩個蠢蠢欲動地望著他們。
褚珂薇想拿錢打發的念頭灰飛煙滅。
在場的人不再開口，周遭的小聲交談也被這氣氛淹沒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