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一道老舊木門漆皮褪成斑駁暗綠，門洞向內沉進濃黑陰影。
木門被人從裡面往外推，嘎吱作響。
一位老者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從門後走了出來。
旁邊的人眼疾手快上前扶住老者，另一個人鑽進屋子搬出一把椅子放在老者身後。
老者坐在椅子上，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他不時側頸跟身旁的人說話。
老者對著他倆嘰里咕嚕說了一通，利明暄和褚珂薇根本聽不懂他在說啥。
褚珂薇湊近利明暄的耳側，「讓我來。」
利明暄偏頭避開褚珂薇呼出的氣，跟她並肩站著。
利明暄沒跟這些人打過交道，褚珂薇不一樣，她在多年前遊走在刀刃上，見多了這種群居部落。
褚珂薇問穿著紅紋布裙的男子，「他在說什麼？」
藍布帽越俎代庖回答道：「他在問你們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裡，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問你們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紅紋男子面目猙獰地瞪了一眼藍布帽，隨即又瞪了褚珂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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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對上利明暄的眼神時，倏地轉移視線，利明暄沒有收回目光，眼神落在他的身上沒有移開，他退至老者身後。
利明暄觀察過周遭的人，只有這位紅紋男子的眼神中充滿敵意，他的危險性高，利明暄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褚珂薇不知道怎麼回事，鬼使神差抬頭看了一眼利明暄，又順著他的視線望向紅紋男子。
利明暄在她耳畔低語，「專心做你的事，其他交給我。」
褚珂薇垂著頭思忖，倏然眼神一轉，「我們是來找欽長老的。」
藍布帽在聽到這話時，眼神閃過一絲恐懼，隨後附上恭敬。
他低下頭在老者身側傳遞話。
老者手搭在身旁人的手臂上，借力起身，又對著他們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話。
藍布帽翻譯道：「村長說我們沒有收到欽長老的命令，這裡是不允許外人進入的。欽長老邀請的人他會派人去橋對面的路上迎接，你們是私闖進來的。」
褚珂薇眺望遠處的村落。
太陽炙烤著大地，熱氣潑在人身上，讓人燥熱煩悶。
利明暄撿起地上的樹枝，「講不通就打過去。」
「你很能打是嗎？」褚珂薇奪過他手中的樹枝，扔在地上，「真當你能以一打十。」
利明暄揶揄道：「還真能，就這些人我能打兩倍。」
「可是我心疼。」褚珂薇沉著眼。
褚珂薇沒有給利明暄接話的機會，繼續說：「派人去通報你們的長老，既然有求於我們，那就拿出他的誠意。我們的忍讓是有限度的，我們既然敢來，那就是有備而來。」
藍布帽轉述完，老者沖紅紋布男子說了幾句話。
紅紋男子依舊用兇狠的眼神望著他們，然後轉身沖向遠處。
四下沒有喧囂，高原日光直白潑灑在石牆與乾草頂上，投下輪廓鋒利的陰影。
利明暄走向屋舍，周遭圍著他的人連連往後退，他們不敢輕易行動，老者眼神也轉向他的方向。
利明暄走到陰涼處坐下，這麼大的太陽傻子才站在陽光下等待。
在這群人的注視下，褚珂薇也坐到了利明暄身旁。
褚珂薇眸子在利明暄臉上身上來回打量，她決定找完欽長老，休息幾天才去下一個目的地，這樣反覆折騰，她擔心利明暄的身子損耗嚴重。
村落的人收起武器，陸陸續續回歸到剛才自己乘涼的位置。
群山沉默圍合，荒草漫無邊際，原始石屋安守在這片貧瘠土地上，人與屋都浸在一種緩慢、寥落又安穩的寂靜里。
土地貧瘠以至於能存活的農作物少之又少，大片大片的土地長滿雜草，但是村落里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幾乎人手一件農作工具。
山野的蒼茫與村落樸素的人間氣息，安靜揉在同一片透亮晴空之下。
藉助原始的生火方式，村民們在中間升起了火。
幾位村民從遠處搬著一口大鐵鍋朝生火的位置走來。
每家拿出一些食物放在大鍋里，一人拿著樹枝負責攪拌食物，等它煮至沸騰，村民們以樹葉作為盛裝食物的器皿。
由於生活習慣的原因，這裡的人都身懷鐵砂掌的絕技，直接拿手抓滾燙的食物。
藍帽子端著兩份食物走到褚珂薇和利明暄跟前，「你們需要吃午飯。」
褚珂薇接過食物向他道謝，「謝謝。」
跟在藍帽子身旁的小孩，拿出兩根削皮的樹枝遞給她。
藍帽子解釋道：「我們這裡沒有可以夾起食物的工具，你們用樹枝吃。它不髒，已經削過皮了。」
褚珂薇再次道謝，收下食物和樹枝。
褚珂薇遞給利明暄一份，這食物看起來毫無食慾。
褚珂薇嘗了一口，眉頭緊鎖，嘗試咽下去，最終還是失敗了。
利明暄看到褚珂薇的反應，默默放下食物。
褚珂薇朝離她近的小孩招了招手，把兩份食物遞給了他們吃。
這些小孩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津津有味。
褚珂薇懷疑他們的味覺出現了問題，這食物巨咸，咸到發苦，吃進嘴裡齁得慌，無法下咽。
好在他們在車上吃了三明治，不至於餓得慌。
鍋里正在準備做第二鍋食物，攪拌的人拿出一袋鹽，抓了整整兩把扔進鍋里。
利明暄：「……」
褚珂薇：「……」
利明暄揉了揉眼睛，「這麼一點食物，需要放一包鹽？他們的鹽不需要錢嗎？」
「鹽在他們這賣的很便宜，十元人民幣可以買到二三十斤鹽。」褚珂薇也被他們的操作震驚到了，她知道這個地方的鹽很便宜，但這也太誇張了。
吃完飯，村民們接二連三到村口的水龍頭前接水喝。
紅紋男子跑回來跟老者嘀咕了幾句，老者點頭示意他過去。
紅紋男子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褚珂薇和利明暄站起身來，從來都是他們這樣打量別人，這人給他們的印象更差了。
紅紋男子往後退了幾步，說道：「你們跟我走。」
日光愈發熾烈，烈日懸在天頂，把整片空地曬得滾燙，利明暄穿著運動鞋踩在上面腳底板好似踩在火上。
這裡的人們大多數不穿鞋，踩在地上走來走去，他們不僅有鐵砂掌還有鐵砂腳。
這麼熱的天還有很多人穿著長袖或披著外套。
地面散落乾草碎枝，渾圓茅草土屋錯落排布在闊地四周，粗大樹木孤零零立在場地中央。
數道人影分散站在土場上，黑衣婦人抬著手與人交談，所有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又長又清晰，空氣滯悶安靜，只有風輕輕掀動人們身上單薄布料。
所有人停止交談齊刷刷望向他倆。
他們已經習慣這種場景，每經過一個村落，都會上演重複的情形。
紅紋男子突然加快步子朝人群跑去，在村落出口的拐角處消失。
褚珂薇和利明暄慢悠悠地走著，並沒打算追，他們想看看他到底想幹啥。
從離開村落起，這位紅紋男子一會繞到他們身後，一會跑到他們身前，要麼站在他們的側邊打量著，反正一路上沒有安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