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千世界間,有諸多不可能之事,諸多不可能之人。
遙想上古時代,傳說魘魔是一個眨一眨眼便能讓中洲所有人陷入痛苦與悔恨的存在。
他曾想覆滅六界,締造混沌域界中的全新秩序,而他的實力也完全可以做到。
那不可能之人橫空出世,建立了震動六界的不朽功勳。
青嵐宗始祖炎楓神越級百倍打敗了魘魔,並將之封印在了一個強大而隱秘的陣法下。
三千年前,又一位不可能之人出世。
青嵐宗宗主一路將諸多魔族餘孽打到荒涼貧瘠的蒼荒北域,蕩滌中洲,清掃妖物,為人族重建天地。
基於這兩道老祖祖輩足以讓宗內弟子對著外門吹鬍子瞪眼的卓越功績,青嵐宗一路廣納修道尊者,發展壯大。
世代皆強盛,穩居中洲霸主地位,屹立中洲,護佑人族,傳道受業,生生不息。
青嵐山脈如一條巨龍盤踞江左,攜著巨大的氣勢,一呼一吸便能讓河川暴漲,大地震顫。
萬名白衣弟子活動山間,勤懇修行,採藥、煉丹、畫符、制器、練劍、淬體、打坐、誦經,各守其位。
平日裡個個仙模仙樣,清雅非常,下山便把酒言歡,那白衣流水衝上街道,也像著繁世人那般,喜憂形於色。
如此蔚然壯觀、生機勃勃的大宗派,自然是人族心中仰仗、倚靠、無比神往之地。
在青嵐宗這棵蒼天巨樹的蔭蔽下,絡樺城成為中洲最安全的地帶,城裡的梨花堂、銀月閣也迅速壯大。
雖然梨花堂和青嵐宗一比,遜色了不知多少,但戰力同樣不容小覷。
堂內光護衛就有六百餘,上有六位長老坐鎮,下有三百精英弟子,藏寶閣里功法三千。
況且絡樺城在中洲腹地,常年平安,不太可能生出太大動靜。
然而大動靜還是出現了。
這樣一個巍然傲立在安全地帶的梨花堂,被滅了。
直到翌日火輪應升卻不見光,人們才望見那天上烏壓壓滾重重散不開的黑色火焰,那是鋪天蓋地的魔氣。
人族才驚醒,要有大事發生了。
這就像在強大王朝盛世時期,皇城裡的一個將軍府全家被敵國潛進來戮了,還是在鎮城巨獸青嵐宗虎視眈眈下戮的,簡直不可思議。
當青嵐宗諸位尊者後知後覺趕到現場時,卻被王朝精兵擋在堂外。
理由是他們既已道行高深,不可能一人也沒察覺到魔族動向,宗內必有叛徒。
天隱王朝已不信任青嵐宗。
精兵和人眼擋得住劍尊器尊這等大人物,卻擋不住沉霜雪這等會八段輕功的小人物。
她搶所有人之先溜了進去,到得了梨花堂腹地。
梨花堂上至堂主下至普通弟子,全都喪命,難以讓人相信這是一夜所為。
屍骨一副不多一副不少地留著,血流代替了泛白的梨花將邊玉川染成了血紅色。
偌大的一片建築冷寂森然,上空繚繞的曜黑魔息如同質地綿密的絲綢,壓抑著走入故地的人們。
廣闊一方土地,淒涼敗落,房屋坍塌。
地上滾著黑焰,有如置身魔界。
千餘道橫屍,皆是被利器割得殘破。
到得了堂里,眼前的景象讓她略有些想嘔。
所有人都像是被刀劍之類利器所傷,傷處皆是大裂而且不固定部位。
看上去殺人者就是蠻力亂砍亂殺,劈筋裂骨。
梨花堂的小園不像小園更像是戰場,濃烈的魔息如煙籠罩。
無論是竄入體內的魔息還是映入眼帘的敗景都讓她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她卻停住了腳步,任由恐懼帶著絲絲冷意爬上她的身體。
魔息觸及到她的神識,那一瞬她的心臟緊縮了一下。
她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什麼人!」身後一道暴吼。
沉霜雪閃身飛出高牆外,只留背後幾個精兵一陣疑惑地翻找。
她坐在熟悉的酒館二樓,隨手斟酒,把酒潑灑在了桌上。
她雖是個修士,卻道行不深,以往降魔鎮妖都輪不到她,養在強大安全的青嵐宗里,未見著幾個真正的魔,沒見過仙魔打幾場仗。
因此她對魔頭的厲害也只是聽人說說,從未親身領教過。
如今看到附近的梨花堂這副慘像,她內心的波動不可謂不小。
她也終於對師兄逼她練劍的苦心略懂了一二。
十三年來,師父曾將此類話念叨了不下四百遍。
師父總教導他們,修士上山求學,效仿仙道,就是為了學習仙人吸收、服化、調運天地靈澤的能力,保衛人族。
讓這個六界中較弱的存在能抵抗外族的侵擾。
受師父不辭辛勞地引導,師兄們言傳身教的薰陶,她雖記不得她的身世,不知她從何而來,卻知她該到哪裡去。
長成了個嫉惡如仇、俠義為天的熱血性子,見著不平,見著百姓受苦,第一個念頭便是拔劍相助。
可謂是承了青嵐宗一脈相傳的俠氣。
俠氣歸俠氣,實力歸實力。
那八段九段的劍法,不是簡單想想就能習得的。
以往同門總是嫌她沒用,特別是墨寒秋。
看她那次打虎不成後,對她的態度冷到了冰點,可能真的對她失望了吧。
如今整個青嵐宗都被天隱王朝絆住了腳。
長老、尊師、各路護法和精英弟子都被王朝盯得甚緊。
一眾弟子也心惶惶,生怕魔頭第二夜滅的就是本宗,大有離山逃散的心思。
此時此刻,恐怕有心且能為宗派正名、為梨花堂查得真兇的,只有她一人了。
她得做點什麼,證明自己,證明她配做青嵐宗的子弟。
「呀!阿霜又在這喝悶酒,怎麼了,被魔頭嚇到了?」一聽是個熟悉活潑的聲音。
沉霜雪回頭一眼望見了正值花信年華的老朋友迢娣,一個腦門亮堂堂的,臉還是那麼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