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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師兄?

2026-09-11 23:19:52 作者: 陌上吹雪

  看得了迢娣,她馬上預想到緊跟其後轉過屏風來的藍衣青年便是岳項明了。

  他們活像一對連體人,走哪都寸步不離。

  「城裡都亂起來了。」岳項明道。

  小廝上了新酒,他便先給迢娣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

  小酒樓牆外發出了一陣騷動之聲,作了此話的印證。

  他飲了一口,繼續道:「百姓都害怕,不知所措亂鬨鬨的。青嵐宗的大幫人馬氣勢洶洶想出去,朝廷偏派了大隊人馬封城。」

  沉霜雪嘆息一聲,把下巴擱到桌上,頹然至極。

  這事影響確實大,不僅死了好些人,鬧得人心不安,連忠實護衛青嵐宗也惹上了懷疑。

  以十二位長老一百零八尊者的道行,如何都沒有察覺魔頭進城?

  「阿霜,你怎麼又唉聲嘆氣?」迢娣總是樂觀先行,對沉霜雪今日老蹙著的眉頭頗為不滿。

  沉霜雪也不說話,一瓶一瓶地喝酒。

  眼中的迢娣模糊起來,她仿佛看到了她們初相識的時候。

  迢娣和岳項明曾是銀月閣的頂萃。

  那年在絡樺城際百武大會得勝時,兩人被一群人鬧哄哄地圍著。

  沉霜雪坐在階下,兩道頎長的人影從身邊經過時,帶起微微清風,心中敬意陡然而生。

  聽說他們二人遊歷九洲,心懷俠義,斬邪妖除惡魔,是她打心眼裡崇拜和想要結交的那一類人。

  於是她立於一旁恭敬行禮。

  迢娣天生好樂子,看見她喜了一陣,主動打開話匣子,同她親熱起來。

  岳項明卻一貫冷冷的,總不愛搭理她。

  她也不太喜歡岳項明,因她後來數次親眼見他不論妖精罪過大小,滋擾凡人便斬,甚為無情。

  迢娣從她手裡奪過新拿的酒瓶,低聲道,「你在這爛醉有何用!我們雖逍遙好些年,心中卻也懷大義,中洲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們怎可能袖手旁觀,浪費這一身的本事?

  「我們今夜便要闖沙陵鶩野,你若是真想查是哪個魔頭乾的,今日酉時就站到城外那口枯井邊。」

  迢娣竟然句句戳進她心底,激起一道道微涼的漣漪。

  她有些怔然,一雙泛著薄霧的眸子一瞬不瞬望著她。

  迢娣眉梢一挑:「如此奇怪做什麼?魔頭如此行徑,你痛心,我們更咽不下這口氣。」




  「你……害怕也正常,雖然貴宗比我們銀月閣強,但你修煉畢竟沒我們長,歷練也不多,還沒和妖魔打過架……」

  迢娣正要說算了時,只聽沉霜雪道了個:「好。」

  輪到迢娣怔住了,緩緩把手鬆開,任她又斟了杯酒。

  

  一口飲盡,她道:「只去沙陵鶩野?」

  迢娣頷首:「梨花堂上空那片魔氣帶著漠地獨有的荒蕪,沙陵鶩野地域臨近,唯有那裡的魔族修煉出來的曜澤極似那氣澤。」

  一直沒出聲,雙手交疊撐著下巴的岳項明緩緩道:

  「此行兇險,不是玩笑。沙陵那邊既然有魔動手,可見其對中洲也不再是友好的態度。況且青嵐宗子弟不能出城,我們怎麼帶上她?」

  沉霜雪一想自己快被凍死時被師父撿上山,又多蒙滿山師兄們照顧,才長這麼大,心中對宗門的情早如對家人的情一般。

  如今好不容易對師兄們、對師父、對宗門,乃至對中洲有點用處,自然不肯放過機會。

  她忙道:「我能出城。」

  「有底氣!好膽色!果然與三年前的阿霜不同了。」迢娣舉杯與她對飲。

  飲罷,她又用玉指摩挲下巴,狐疑地打量她:「怎麼出城?要我們怎麼幫忙?」

  「不用幫忙。」

  酉時,白衣少女果然立在枯井邊,風拂過衣擺,在黃昏荒涼的大澤旁像一株纖弱出挑的蘆葦。

  沉霜雪和兩位好友日夜兼程疾行七日,抵達中洲北邊境,潛入沙陵鶩野。

  大漠,黃昏。

  黃沙散漫,孤煙裊裊。

  一座莊嚴森然的城孤無傍依地盤踞在荒漠之中。

  三人戴了些魔族配飾,將氣澤掩了,又變換了形容。

  他們在眾魔衛的虎視眈眈下走進了莊嚴肅穆的高大城門,穿過異域風建築林立的城市,徑直溜向魔宮。

  這座魔宮通體玄色,像是完全用精鐵鑄成,高百丈。

  宮頂布滿尖刺,冷氣森森。

  用藥香迷暈一眾魔族侍衛後,沉霜雪輕功先行溜進魔宮,怎奈迢娣前腳才踏入,便誤觸了機關。

  巨大的天花板瞬間裂出百十條縫來,萬丈高的百道魔澤巨牆從天而降。

  沉霜雪尚在裡頭,眼瞳中巨牆疾速放大,其速之快,就算她師父來了也無處躲避。

  渾身劇痛,眼帘中一片血紅,那是她的血。

  她被重壓在地上,模糊的視野中,岳項明背著迢娣沖了出去,背上的迢娣已經昏迷。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就離開了。

  那兩道身影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渾身劇痛難忍,動彈分毫便是劈筋裂骨的痛。

  耳中混亂的腳步聲、嘈雜聲越來越大,震得她頭痛。

  機關觸發時發出毀天滅地的動靜,此刻定是被魔族發現了。

  她深知自己即將命喪此處。

  暈過去不知多久,模糊的視野中,她看到遠處紫黑烏雲交織的天邊一道清光大閃,在空中爆出幾道細密的劍光,占了半邊天幕。

  身邊的嘈雜聲越來越響,直到某一刻戛然而止。

  她的視線從地面向上望去,一道玄衣單薄的影立在距她只有咫尺之處,少年身上鮮血啪嗒啪嗒滴了一地,和她的血融到了一起。

  她艱難地仰頭,視野卻血紅一片,看不清他的臉,只有他身側一道劍光頗刺眼睛。

  疼痛像粘稠的液將她全身裹得密不透風,她很疲憊,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清風山清風齋的榻上。

  清風山清風齋,她以前也是隨師父來過一二次的。

  隱居此處的清風老人神通廣大,醫術高明。

  她頗景仰他的極樂觀的處世和清幽的生活方式,故而對這裡古樸簡單的木製陳設印象頗深。

  但不知昏迷之後是如何來的此地。

  她零星醒來過一兩次,渾身卻動不了,只能微微抬起眼皮,轉動眼睛。

  她居然看見往日對她冷臉相待的精英弟子墨寒秋守在榻邊,形容枯槁,萬分憔悴,兩眼遍布血絲,溫熱的淚如穿了線的玉珠不斷地滴下來,身側斜放的一把劍頗為晃眼。

  看著他那一張臉,魔宮中那少年的臉輪廓終於逐漸清晰起來,竟與他的完全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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