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的當眾嘔吐,讓她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那名軍官皺著眉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腰間的佩刀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下敲打著甲冑,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蘇清歡的心上。
「怎麼回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清歡,厲聲呵斥,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和懷疑。
「你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想故意搗亂?」
蘇清歡趴在地上,吐得連膽汁都快出來了,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她捂著胸口,虛弱地辯解道。
「官爺……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早上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吃壞了肚子……」
她的聲音沙啞,聽起來可憐兮兮。
那軍官半信半疑地打量著她。
他看蘇清歡一身叫花子打扮,又瘦又小,似乎也不像是什麼危險人物。
但就在他準備揮手讓她滾蛋的時候,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兵,卻突然湊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頭兒,有點不對勁。」
老兵指了指蘇清歡,眼神裡帶著幾分老辣的審視。
「您看她吐了半天,吐出來的都是酸水,根本沒東西。」
「這臉色煞白,渾身無力的樣子,不像是吃壞了肚子,倒像是……」
老兵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倒像是害喜了!」
害喜?!
軍官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想起了靖安侯府的馮炎統領,在下達搜捕命令時,特意交代過的一句話。
——「重點留意那些身體不適、舉止可疑的年輕女子!」
雖然眼前這個小叫花子,和畫像上那個清秀的女子天差地別。
但「身體不適」和「年輕女子」這兩個條件,她都符合了!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軍官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對著身後的手下,大手一揮。
「來人!去把城裡藥鋪的張郎中給我叫過來!」
「今天所有出城的女人,都必須讓郎中把了脈,才能放行!」
什麼?!
要當眾把脈?!
蘇清歡聽到這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完了!
這下是真的完了!
她自己就是箇中高手,剛才嘔吐的時候,她就下意識地給自己摸過脈了。
雖然脈象還很微弱,但那如珠滾盤的滑脈,她絕不會判斷錯!
她真的……懷孕了!
在那個荒唐的雨夜,就那麼一次,竟然就中了頭彩!
那個傳聞中早已「絕嗣」的活閻王……他根本沒問題啊!
蘇清歡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她想跑,但四肢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周圍的官兵,已經將她團團圍住,虎視眈眈。
她就像一隻被困在陷阱里的獵物,無處可逃。
很快,一個背著藥箱、山羊鬍子的老郎中,就被士兵們「請」了過來。
「官爺,這……這是怎麼了?」張郎中看著這陣仗,有些害怕。
軍官指了指地上的蘇清歡,言簡意賅。
「別廢話,給她把脈!」
「看看她到底是什麼毛病!」
「是,是……」
張郎中不敢違抗,戰戰兢兢地走到蘇清歡面前,蹲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蘇清歡髒兮兮的臉,和那雙充滿了絕望的眼睛,嘆了口氣,將一塊脈枕墊在了她的手腕下。
「姑娘,得罪了。」
蘇清歡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死死地盯著張郎中的臉,祈禱著奇蹟的發生。
或許……或許是自己判斷錯了?
或許只是腸胃炎?
張郎中的三根手指,輕輕地、帶著一股藥草的清香,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蘇清歡能聽到的,只有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一秒。
兩秒。
三秒。
張郎中臉上的表情,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隨意,到疑惑。
從疑惑,到凝重。
他甚至不確定地換了一隻手,重新搭脈。
然後,他臉上的凝重,變成了震驚!
最後,那震驚,變成了一副見了鬼似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失魂落魄地看著那名軍官,嘴唇哆嗦著,仿佛看到了什麼天大的奇事。
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那軍官被他這副樣子搞得有些不耐煩,皺著眉催促道。
「到底怎麼了?啞巴了?她到底是什麼病!」
張郎中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失聲叫了出來。
「這……這不是病啊!」
「這……這是滑脈!是喜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