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個逆女!」
蘇文遠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清歡的手指都在打顫。
讓他給一個早死的妾室下跪磕頭?這簡直是把他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反了你了!」
趙氏更是尖叫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蘇清歡!你別忘了,你是我蘇家的人!你身上流著蘇家的血!」
「沒有我們,你能有今天?你這是大逆不道,要遭天打雷劈的!」
趙氏的聲音尖銳刺耳,在花廳里迴蕩。
蘇清歡只覺得聒噪。
她掏了掏耳朵,連看都懶得多看他們一眼。
「來人啊。」
蘇清歡聲音不大,但靜心苑的下人們可是早就聽到了動靜,就等主子發話了。
張嬤嬤帶著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走了進來。
「把這兩位『貴客』,給我請出去。」
蘇清歡特意在「請」字上加重了讀音。
「別髒了侯府的地界。」
「你敢!」
蘇文遠大怒,他好歹是個朝廷命官,這賤丫頭竟敢趕他走?
但張嬤嬤可不管他是不是官。
老太君發過話,在這侯府里,除了老太君和侯爺,就得聽蘇姑娘的。
「蘇大人,蘇夫人,請吧!」
幾個婆子如狼似虎地撲上來,連拉帶拽,硬生生地把還在叫囂的蘇文遠和趙氏拖出了花廳。
一路拖到了侯府的大門口,毫不客氣地推了出去。
「砰」的一聲,侯府朱紅色的大門在他們面前緊緊關上。
蘇文遠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趙氏更是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門口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指指點點。
蘇文遠這輩子最要面子,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他臉漲得通紅,怒火攻心,索性豁出去了。
「不孝女啊!家門不幸啊!」
蘇文遠一撩袍子,竟然直接在侯府門前的石獅子旁坐了下來,拍著大腿開始乾嚎。
趙氏一看,立刻心領神會,跟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潑來。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趙氏哭天搶地,眼淚說來就來。
「我那苦命的庶女啊,攀上了高枝,就不認我們這對父母了啊!」
「我們好心好意來看她,她竟然讓下人把我們打出來啊!這世上還有天理嗎!」
這年頭,老百姓最愛看的就是這種豪門大戶的倫理大戲。
不一會兒,侯府門前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大家對著緊閉的大門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這靖安侯府里的那個孕婢,也太不孝了吧?」
「就是,再怎麼說也是親生父母,怎麼能這麼趕出來?」
「攀上高枝就忘了本,這種女人,活該生個怪胎!」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蘇文遠和趙氏心中暗喜。
在這京城裡,名聲大過天。
只要把蘇清歡「不孝」的罪名坐實了,看她以後還怎麼在侯府立足!到時候,還不是得乖乖回來求他們!
侯府大門內。
小桃聽著外面的罵聲,急得直跺腳。
「姑娘,他們這擺明了是在敗壞您的名聲啊!要不要讓護衛把他們趕走?」
蘇清歡正坐在門房裡喝茶,神色平靜。
「趕走?那豈不是顯得我心虛?」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唱戲,那我就陪他們唱個全套的。」
「開門。」
「吱呀——」
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清歡在小桃的攙扶下,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步步走出了大門。
她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蘇文遠和趙氏。
秋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清冷而不可侵犯。
「清歡啊!你終於肯見為父了!」
蘇文遠見她出來,趕緊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為父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能念在蘇家生你養你的情分上,別讓外人戳我們蘇家的脊梁骨啊!」
趙氏也跟著抹眼淚。
「是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
「生我養我?」
蘇清歡冷笑一聲,清脆的聲音在人群中清晰地傳開。
她環視了一圈圍觀的百姓,朗聲說道。
「各位街坊鄰居,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就請大家給我評評理!」
「我五歲那年,大雪封門,這位所謂的『母親』,罰我在院子裡跪了整整一夜,差點凍死!只因為我多吃了一塊糕點!」
「我十歲那年,嫡姐弄壞了她的玉鐲,卻誣陷是我偷的。這位所謂的『父親』,不問青紅皂白,用家法打斷了我兩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蘇清歡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句句如刀。
周圍的百姓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哪裡是養女兒,這分明是養仇人啊!
蘇文遠和趙氏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沒想到,蘇清歡竟然敢當眾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家醜抖出來!
「你……你胡說八道!」趙氏尖叫著想打斷她。
蘇清歡根本不理她,繼續說道。
「這些我都忍了。」
「可是,就在一個月前!」
蘇清歡猛地指著趙氏,眼神凌厲得像要吃人。
「嫡姐拒婚,不願嫁給那年過花甲、有虐妻惡名的王侍郎。你們竟然在我的飯菜里下了迷藥,想將我綁上花轎,替嫡姐去死!」
「若不是我命大逃了出來,今天站在這裡的,就是一具屍體!」
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逼庶女替嫁?」
「我的天,那王侍郎可是個變態啊,聽說前兩任夫人都被折磨死了!」
「虎毒還不食子呢,這對父母也太狠毒了吧!」
輿論的導向瞬間反轉。
剛才還在指責蘇清歡不孝的人,此刻全都對著蘇文遠和趙氏破口大罵。
「禽獸不如的東西!」
「還敢來這兒哭訴?真不要臉!」
甚至有人氣憤地把手裡的爛菜葉砸了過去。
蘇文遠和趙氏被罵得抬不起頭來,灰頭土臉地躲閃著。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蘇清歡竟然這麼狠,拼著自爆家醜,也要把他們拉下水!
趙氏氣急敗壞,理智全無。
她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朝著蘇清歡撲了過去。
「你這個滿嘴謊言的小賤人!我撕了你的嘴!」
「保護蘇姑娘!」
侯府的護衛早就嚴陣以待。
沒等趙氏碰到蘇清歡的一片衣角,兩個護衛就如鐵塔般擋在了前面,一腳將趙氏踹翻在地。
「哎喲!」趙氏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蘇清歡看著狼狽不堪的兩人,眼神冷漠如冰。
「蘇文遠,趙氏。」
她叫著他們的全名,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從你們逼我替嫁的那一刻起,蘇家的那個庶女,就已經死了。」
「今天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面,我蘇清歡,與蘇家,恩、斷、義、絕!」
她擲地有聲的話語,在侯府門前久久迴蕩。
蘇文遠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全完了。蘇家的名聲,今天徹底掃地了。
就在這時,一頂青色小轎,在護衛的簇擁下,停在了人群外圍。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掀開轎簾,鬼手神醫沈逸搖著摺扇,笑眯眯地走了出來。
他看著這場鬧劇,唯恐天下不亂地揚了揚聲音。
「喲,這不是蘇編修嗎?怎麼?這是來給我徒弟送斷絕文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