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瞬間把侯府門前的氣氛炒得更熱了。
「徒弟?神醫沈公子竟然認了這福孕婢做徒弟?」
「我的乖乖,有靖安侯府撐腰,又有神醫護著,這蘇姑娘是要上天啊!」
人群嗡嗡作響,看向蘇清歡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敬畏。
蘇文遠臉都綠了。
他雖然是個清水衙門的編修,但也知道沈逸的背景。
這可是連皇室都得禮讓三分的「鬼手神醫」,不僅醫術通神,脾氣更是古怪。
他怎麼會認一個臭名昭著的庶女當徒弟?
蘇清歡也愣了一下,但她反應極快。
管他沈逸是抽了什麼風,既然有人送上門來當槍使,不用白不用!
「師傅!」
蘇清歡立刻順杆爬,眼眶適時地泛起一圈微紅,委屈地看著沈逸。
「您可算來了,徒兒差點就被他們給生吞活剝了。」
這聲「師傅」叫得沈逸渾身舒坦,骨頭都輕了二兩。
他雖然只是對這丫頭的醫術感興趣,隨口一說,沒想到她還真敢叫。
這丫頭,不僅醫術了得,這順勢借力的狐狸性子,也很對他的胃口。
沈逸搖了搖摺扇,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眼神凌厲地掃向蘇文遠。
「蘇大人,好大的威風啊!」
「我沈逸的徒弟,也是你能隨便打罵的?」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
「蘇姑娘現在身懷侯府子嗣,老太君可是把她當眼珠子護著。」
「你帶著人在侯府門前大呼小叫,驚擾了貴人。這要是動了胎氣,或者出了什麼岔子……」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沈逸合上摺扇,啪的一聲敲在手心上,聲音猛地拔高。
「這謀害侯府長孫的罪名,你蘇家擔待得起嗎?!」
「謀害侯府長孫」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蘇文遠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沈神醫明鑑啊!下官萬萬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啊!」
蘇文遠連連擺手,冷汗瞬間浸透了官服的後背。
這要是讓活閻王裴寒崢聽到,他這顆腦袋今天就得搬家!
趙氏也嚇傻了,捂著被踹疼的肚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蘇清歡知道,火候到了。
「蘇大人既然不敢,那就好辦了。」
蘇清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剛才說了,從今天起,我與蘇家恩斷義絕!」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她轉頭吩咐旁邊的小桃。
「去拿筆墨紙硯來!」
「是!」小桃脆生生地應了一聲,一溜煙跑進了侯府。
沒多會兒,就端著文房四寶出來了,直接擺在了侯府門前的石階上。
蘇清歡拿起筆,飽蘸濃墨,刷刷刷寫下了一封言辭決絕的斷絕書。
不僅聲明從此與蘇家再無瓜葛,死生不復相見。
更在末尾加上了一句:蘇家若再敢以親情之名糾纏索取,便如這折斷之筆,人神共戮!
寫完,她將斷絕書扔在蘇文遠面前。
「簽了吧。」
蘇文遠看著那份斷絕書,渾身發抖。
簽了這份文書,就等於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面,承認了他蘇文遠虐待親女、逼女替嫁的醜行。
他這輩子的名聲,他辛辛苦苦鑽營的仕途,就全完了!
「你……你這是要逼死為父啊!」蘇文遠咬著牙,死死地瞪著蘇清歡。
「逼你?」
蘇清歡冷笑。
「我被你們關在柴房裡灌迷藥的時候,你們想過放我一條生路嗎?」
沈逸在一旁涼颼颼地補刀。
「蘇大人,簽了吧。簽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若是不簽,非要糾纏,那侯爺若是怪罪下來,怕是不僅官帽保不住,這九族……」
沈逸沒把話說完,但這威脅的意味,已經足夠明顯了。
蘇文遠徹底崩潰了。
他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筆,在斷絕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那一刻,他仿佛蒼老了十歲。
「滾吧。」
蘇清歡拿起斷絕書,吹了吹上面的墨跡,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蘇文遠和趙氏像喪家之犬一樣,在周圍百姓的指指點點和唾罵聲中,灰溜溜地爬上馬車,狼狽而逃。
蘇清歡看著手裡的斷絕書,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壓在原主心頭十七年的大山,那份令人窒息的血緣枷鎖。
今天,終於被她親手砸碎了!
從此以後,天高海闊,她蘇清歡,只為自己而活!
「好一出乾淨利落的大戲啊。」
沈逸湊了過來,看著蘇清歡手裡的斷絕書,嘖嘖稱奇。
「乖徒兒,師傅今天幫你這麼大一個忙,你打算怎麼謝我?」
蘇清歡把斷絕書小心翼翼地收進袖子裡,斜睨了他一眼。
「謝?行啊,中午留下來吃頓飯?順便給我診個脈。」
這老狐狸,無利不起早,肯定是有事求她。
就在兩人插科打諢的時候。
不遠處,街角的一棵大柳樹下。
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
馬車的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微微掀開了一條縫隙。
裴寒崢坐在車廂陰影里,將侯府門前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他看著蘇清歡那張毫不留情、大殺四方的臉,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玩味。
「這女人,比戲台子上的花旦,還要好玩。」
馮炎坐在車轅上,小心翼翼地回頭。
「侯爺,這蘇姑娘當眾和蘇家斷絕關係,鬧得滿城風雨,會不會有損咱們侯府的名聲?」
裴寒崢放下車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名聲?本侯的名聲還需要她來敗壞嗎?」
「傳令下去,派夜鴉的人,去查查她入府之前的所有底細。」
「我要知道,她那一身連張嬤嬤都能糊弄過去的戲骨,到底是在哪裡練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