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安定下來。
林聽眼睛左右一掃。
趁著沒人注意,站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口袋裡的草莓發圈和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可愛」一股腦全往書包里塞。
可拉鏈拉到一半……
「砰!」
宿舍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林聽手一哆嗦,手一滑,差點把手裡的那些「小可愛」當場表演一個天女散花。
"走啊哥們兒!通宵!"
陸知行光著膀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機往兜里一揣:"來了來了!"
他扭頭朝屋裡喊了一聲:"沈辭,走了!老地方,就差你了!"
沈辭從書本上抬起臉,細黑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靜得像一潭不流動的水。他個子高,即使是坐著也給人一種疏離的壓迫感,寬鬆的灰色衛衣穿在他身上反而襯出肩線與脖頸之間那道利落的折角。
他推了推眼鏡,"我這段還沒看完。"
"看個屁的書,明天又不用交作業。"陸知行幾步跨過去,一隻手搭在沈辭椅背上。
"你這天天對著書,眼睛都快瞎了,走走走,出去透透氣。"
沈辭沉默了兩秒。
"……行。"
他合上書,站起身。
經過林聽旁邊的時候,腳步頓住。
林聽正彎腰把書包往衣櫃裡塞,後頸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膚,碎發貼著耳後。
沈辭的目光在那處停了半秒,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下。
太白了。
他微微蹙眉,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一個男生,怎麼生得這樣毫無瑕疵?
這後頸的線條透著股毫無防備的脆弱感,和尋常男生截然不同。
「快點啊,沈辭!」陸行知在走廊里咋呼。
他斂去眼底的情緒,沒出聲,抬腳走了。
門輕輕合上。
走廊里陸知行的聲音越來越遠:"……我跟你說,那家烤串的辣椒麵絕了,上次我一個人幹了三十串……"
然後安靜了。
空氣里還飄著沈辭淡淡的洗衣液薄荷香,還有……
程硯。
程硯還在。
他靠在窗邊,手裡那杯咖啡還剩小半杯。
剛才門被踹開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茬。
這時,程硯端著咖啡,慢悠悠轉過身來。
窗外橘黃色的光從窗戶斜切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暖融融的,另半邊陷在陰影里。
他嘴角彎著,眼底的光一半亮一半暗,讓人分不清他到底在看什麼。
林聽直起腰,腦子裡飛速轉。
通宵。
陸知行和沈辭通宵去了。
那今晚這間宿舍……
"就剩咱倆了。"程硯像是看穿了她在算什麼,先開了口。
聲音不高不低,落在安靜的空氣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聽喉嚨發緊,咽了口唾沫:"……嗯。"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在這個只剩兩個人的密閉空間裡,那聲音大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她腦子裡立刻拉響了最高級別的防空警報。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可是掉馬的頂級高危場景!
程硯那句「就剩咱倆了」,怎麼聽都像是一句催命符。
他是察覺到了什麼?
還是只是單純在陳述一個讓她窒息的事實?
更要命的是,白天那件束胸勒了她一整天。
此刻在極度緊張下,她覺得胸口悶得像壓了塊大石頭。
她甚至不敢大口喘氣,生怕胸口的起伏暴露了這具身體最致命的秘密。
她趕緊別開臉,佯裝整理衣櫃。
只求這位程大少爺今晚能大發慈悲,早點洗漱睡覺。
林聽手指胡亂地扒拉著幾件衣服,試圖用忙碌來掩飾自己僵硬得像塊木頭的身體。
她在心裡瘋狂祈禱:千萬別看她,千萬別跟她說話,就當她是個的空氣吧……
程硯沒有說話,那雙桃花眼危險地盯著她,眸光晦暗難辨。
他邁開長腿,從窗邊不緊不慢地朝林聽逼近。
林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小腿肚猛地撞上床沿,退無可退。
她緊張地捏緊衣服,指尖冰涼。
你不要過來啊!!林聽在心裡吶喊。
然而程硯就這麼停在了她面前。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半臂的距離,他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冷冽的木質香混著咖啡的焦苦味,鋪天蓋地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程硯看過來的時候,林聽的後頸好像先於意識察覺到了什麼似的。
那視線像一片薄薄的冰刃,無聲無息地貼上她的皮膚,她沒敢抬頭,戰慄已從脊椎底端竄了上來。
程硯垂下眼,將手裡的杯子遞到她唇邊。
「喝一口?」
林聽愣住,本能往後縮了縮。
"……我不渴。"
程硯的目光移下來,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拍。
他天生一雙桃花眼,不笑時也像含著三分笑意,此刻微垂著眼睫看人,眼底那點似有若無的弧度便更明顯了些。
銀色的髮絲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幾縷挑染的灰摻雜其中,像覆了一層薄霜。遠遠看著隨和,近了才覺出那笑根本未達眼底。
"嘴唇都幹了,剛才進門說了那麼多話。"
他的視線像一根手指,輕輕描過她唇形的輪廓。
林聽覺得自己的嘴唇像被燙了一下,不自覺地抿了抿。
"我真的不渴。"她說。
聲音像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
程硯看了她兩秒,收回手。然後把杯子送到自己嘴邊,就著原先水漬那個位置,喝了一口。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林聽臉上。
林聽耳根發燙,燙得她幾乎能聽見皮膚下面血往上漲的聲音。
她別開視線,不敢看他,盯著程硯身後那扇窗戶。
窗玻璃上映出程硯的半張臉,銀色髮絲垂在額前,嘴角還掛著笑。
"你好像很緊張。"程硯把杯子放在她桌面上,輕飄飄落下一句,然後退開,轉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她的喉結。
他眼皮微微一跳。
沒有喉結,十八歲的男孩子,也不是不可能……她年紀還小,可能還沒長開吧。
椅腿蹭著地磚劃出半聲澀響。
"……沒有。"林聽的聲音發緊。
他翹起腿,雙手枕在腦後,姿態鬆散得像只剛吃飽的貓。
"哦……"他點點頭,沒反駁。
但那聲"哦"拉得有點長,尾音往上挑了一下,意思明明白白——我不信。
林聽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身,手腳不聽使喚的挪回自己桌前。
她盯著面前黑漆漆的電腦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那張故作鎮定的臉,耳根卻燒得厲害。
不行,得離他遠點。
越遠越好。
程硯這傢伙笑裡藏刀,必須拉開距離。
只要把安全距離拉滿,就算他再敏銳,也休想破她的防!
只要我不慌,慌的就是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心神不寧的伸手去拉書桌抽屜,結果袖口的線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勾住了耳機線。
手機被拖了一下,順著桌面滑出去。
"啪嗒"
半截懸在桌沿外面。
林聽心裡一咯噔,慌忙伸手去撈。
還沒碰到,一隻手從她肩膀上方伸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