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修長,穩穩接住了那個手機。
程硯不知什麼時候又站到了她身後。她甚至沒聽見他起身的動靜。
他的胸膛幾乎貼上她後背,隔著T恤薄薄一層布料,她感覺到他身上散出來的熱。
頭頂落下來一聲低笑:"小心點。"
手機被放回桌面,輕輕擱在正中間。
但他沒有退開,反而向前傾了一點。
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發頂,呼吸拂過她耳廓上細小的絨毛。
"你好像很容易掉東西。"
他說,聲音低低的。
"昨天是發圈,今天是手機。"
林聽整個人僵住了。
後背抵著椅背,椅背擋不住他的溫度。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襯衫扣子隔著布料硌在她肩胛骨上的觸感。
"……謝謝。"
"不客氣哦。"
程硯退開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
他垂下眼睫,視線從她緊繃的肩線滑到她紅透的耳尖,唇角微微揚起。
然後他重新拿起那杯咖啡,杯蓋掀開,熱氣升上來。
"對了。"
林聽的神經又繃起來:"什麼?"
程硯低頭看著杯口那圈水漬,嘴角還勾著。
"你真不喝?現在嘴唇更幹了。"
林聽下意識抬手去摸自己的嘴唇。
觸到乾燥起皮的表面,她猛地反應過來,啪地一下把手拍回桌上。
程硯的笑意更深了。
他轉過椅子,面朝她,坐姿鬆散,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端著咖啡。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他的睫毛底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不喝算了。」
他語氣輕飄飄的,好似剛才那陣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只是林聽的錯覺。
林聽身體有點發僵,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背對著他,強迫自己把視線盯在電腦屏幕上。
冷白色的螢光打在她臉上,映出幾分強裝鎮定的僵硬。
她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其實腦子早就成了一團漿糊,一行都沒看進去。
那些原本熟悉的字符此刻全亂了套,像一群沒頭蒼蠅似的在屏幕上瘋狂蹦迪。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很短,很輕。
緊接著,椅子腿蹭過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程硯站起了身,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我去買瓶水。"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門被帶上了,腳步聲出了門。
林聽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直到走廊里那串腳步聲完全消失了,她才慢慢鬆開握著滑鼠的手。
手心全是汗。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癱軟在椅背上。
那瓶水買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窗外的光線從白亮變成暖黃,再變成灰藍。
門口始終安安靜靜。
晚上七點,天徹底暗下來,程硯沒有再回來。
所以,今天這關,算是過了?
……
第二天早上,初秋的陽光曬在塑膠跑道上,泛起一層熱浪。
昨晚在宿舍里的那場「生死時速」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此刻她頂著兩個黑眼圈,整個人像是一台電量僅剩1%的老舊手機,隨時可能自動關機。
"今天測一千米。四分半及格,跑不進的重修。"
體育老師叼著哨子,站在起跑線前,手裡的記分板拍得啪啪響。
"啊?!"
陸知行第一個叫出來,雙手抱頭,臉皺成一團。
"要命啊!老師我上周剛扭了腳!"
"那你重修。"老師頭都沒抬。
周圍幾個男生鬨笑起來,有人拍陸知行的肩膀,有人已經開始壓腿熱身。
"林聽,你跑第幾組?"陸知行扭頭沖她喊。
林聽按著衛衣口袋裡的照片,扯出一個笑:"第一組。"
"那你完了,"陸知行嘿嘿笑,"沈辭也在第一組,他跑起來不要命的。"
"跟你有關係?"
沈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陸知行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吱聲。
林聽沒回頭。
她盯著那條白色的跑道線,雙腿發軟。
口袋裡的照片被汗浸濕了一角。
沈辭那張清冷的臉被圈在紅心裡,邊緣已經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拿下他,幫我破解那個加密文件夾,就能拿回股權。
不就是跑個一千米嗎。拼了!
「嗶!」
尖銳的哨聲刺破空氣。
十幾個人同時衝出去,跑道上一片雜亂的腳步聲。
林聽咬著牙邁開步子,混在人群中間,壓著節奏,不讓自己太顯眼。
沈辭從她右側超過去。
他超過去的瞬間,影子先一步覆蓋了林聽身側的跑道,高挑的身形像一堵移動的牆,把風都擋住了大半。
林聽沒看清他的臉,只瞥見他黑色運動衣下隱約起伏的肩胛骨輪廓。
他跑得很輕鬆,衣服被風吹得鼓起,呼吸平穩得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林聽跑前兩百米還好。
跑到三百米時,她覺得自己的肺開始燃燒。
更要命的是,那件該死的束胸勒得她胸口發悶,每一次大口喘氣,都像是有塊大石頭狠狠砸在肋骨上。
她根本不敢邁大步,只能像個小老頭一樣倒騰著腿。
「林聽你不行啊!」陸知行跑在她前面,回頭喊,聲音洪亮得像個大喇叭。
「這才半圈!你擱這兒散步呢?!」
「別、別喊啦……」
她嗓子幹得像吞了砂紙,每個字都劈著叉。
四百米。
束胸帶勒得她胸口發緊,每吸一口氣都像在跟一根橡皮筋較勁。
林聽額頭不停地冒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進衛衣領子裡。
"你的步頻不對。"
沈辭的聲音又從旁邊飄過來。
他什麼時候慢下來的?林聽餘光掃了一眼。
他的白色短袖幾乎沒怎麼濕,呼吸也比她的喘氣聲輕了一半。
"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她咬緊牙關,試著調整。
沒用。
胸口那根帶子勒得她視線發花。
"我……不行了……"
尾音飄得發顫,卻還是硬撐著提了口氣
沈辭沒有停下。他放慢到她旁邊,並肩,中間隔了不到半臂。
"最後一圈。"他說,"彎道別減速,直道沖。"
"我沖不動……"
"林聽。"
他忽然叫了她一聲。
她一愣。
"……還有四百米。你前面八百用了三分十秒。按照你現在的衰減曲線,後四百如果維持這個步頻,剛好及格。"
林聽懵了。
他什麼時候給她算的?
"聽不懂?"沈辭推了一下眼鏡,"意思是,別停。"
他說完,腳下一蹬,提速了。
白色背影在陽光下,乾淨利落。
林聽穩住的是那口氣,然後抬腿跟上去。
最後五十米。
彎道。直道。
終點線就在前面。
陸知行在終點那邊跳著揮手:"林聽沖啊!"
林聽看見那條線了。
然後眼前一黑。
腳下一軟。
她右腿沒撐住,膝蓋開始往下彎。
在摔倒的剎那,林聽的手猛地收回了胸口。
整個人側著往跑道上砸下去。
林聽的膝蓋先磕在地面,鈍痛還沒來得及傳到腦子,眼前又是一陣發黑,掌心蹭過塑膠跑道,火辣辣地燒了一下。
這時,一道白影從後面躥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