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的手從林聽後背抄過去,另一隻手兜住了她腿彎,將她整個人被打橫抱了起來。
好輕。
這是沈辭的第一感覺。
碎發貼在林聽濕漉漉的額頭上,衛衣因為姿勢的變化發生位移,露出半截後頸。
她的頭靠在他肩窩裡,後腦勺挨著他的鎖骨,他感覺到自己的胸腔輕輕震動了一下。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
"臥槽!"陸知行的聲音從終點線那邊飆過來,破音了,"沈辭你,你什麼時候學會抱人了?!你tm不是連礦泉水都不幫人擰嗎?!"
有人跟著起鬨:"沈學霸開竅了?!"
"林聽你不講武德!跑個步讓系草抱!"
林聽被沈辭圈在懷裡,清冽的薄荷氣息徹底侵占了她的鼻息,那抹涼意順著氣管直衝頭頂,讓她整張臉都燒得通紅。
她的手捏著他短袖的側邊,不敢使勁。
"放、放我下來……"
「別動。」沈辭垂下眼,聲音沉了幾分。
林聽跑步後尚未平復的溫熱吐息,一下下撩在他的頸側,濕熱的癢意像細小的電流竄過,他下意識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陽光從側面打過來,鏡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你的心跳……很快。"
她徹底不敢動了,連呼吸都不自覺屏住。
胸腔里那顆心臟卻越發不聽話,一下重過一下地擂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開束胸帶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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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聽到了什麼程度?
林聽死死盯著沈辭黑色運動衣的拉鏈,視線凝固成一個僵硬的點。
她甚至不敢抬眼去求證他的表情,怕鏡片反光,更怕沒有反光……怕看清他眼底任何一絲疑惑、審視,或更糟的,瞭然。
鼻尖還是他的薄荷味,頸側他呼吸掃過的地方在發燙,但此刻這些感官都模糊了,全身上下只剩下那一處被他掌心貼著的腰側,灼熱得像烙鐵。
她想躲,身體卻像被釘住,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卻始終不敢推開他。
沈辭沒再開口。
那一段沉默漫長到林聽幾乎要窒息,然後他忽然轉了方向,抱著她朝醫務室走去。
"哎沈辭,你走錯邊了!"陸知行在後面喊,"醫務室在右邊!"
"我知道。"
他的腳步沒有停,但他拐了個彎,往右邊去了。
林聽縮在他懷裡,頭埋著。
經過跑道邊一叢矮灌木的時候,沈辭的鼻尖碰到了她的發頂。
一股香甜味,淡淡的,混在她頭髮里。
男生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沈辭的腳步一滯。
但是,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步子放慢了一點點,繼續往前走。
……
跑道上。
人群慢慢散開,體育老師已經開始喊下一組集合。
陸知行還在原地站著,撓著頭,小聲嘀咕:"沈辭那個萬年不碰人的機器……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時,有人在終點線旁邊蹲下來。
是程硯。
他沒跟誰說話,蹲在跑道上,手指伸出去,碰了碰地面。
那是林聽摔倒的地方。
程硯剛才站在終點線的位置,從頭看到尾。
林聽摔倒的那個瞬間,她的右手沒有伸出去撐地。
這很不符合常理。
人在摔倒的時候,手掌撐地是本能。
但是他,一個男生。
摔倒了先護胸口。
奇怪。
他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石子彈跳了兩下,滾進跑道旁邊的排水溝里。
活像剛才林聽摔倒時護住胸口、把自己團成一團的姿態。
程硯桃花眼彎了一下。
嘴角勾起來。
"有意思,這隻小兔子,好像藏了很多秘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然後朝著醫務室的方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醫務室里。
沈辭把林聽放在床上,轉身跟校醫說話。
林聽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校醫的背影。
校醫頭也沒回,遞過來一根體溫計:"夾腋下,五分鐘。"
林聽硬著頭皮伸出手,接過那根冰涼的玻璃管,縮回被子裡,整個人像只鴕鳥一樣埋了進去。
被子隆起一團,窸窸窣窣地拱動了好幾下。
第一下捅在了肋骨上,第二下戳到了拜拜肉。
她咬著牙摸索了半天,才終於把體溫計歪歪扭扭地塞進腋窩,夾緊手臂的同時,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夾緊體溫計之後,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
校服平整,沒有異樣。
這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沈辭站在門口,背對著她。
他的背影很高,肩線平直,黑色運動服被汗浸濕了一小片,貼在背上。
他在跟校醫說些什麼。
聲音壓得低,聽不清。
這時,門口被人推開了一條縫,程硯探了半個身子進來。
他手裡拎著一瓶礦泉水,瓶身冒著冷氣,像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
他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臉上掛著那個招牌式的、永遠讓人看不透深淺的笑。
"喲,摔得不輕啊。"
林聽沒說話。
程硯的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落在她胸口的位置,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到她著被角的手指上。
他笑了一下,隨即抬眼看向沈辭的背影。
"沈學霸,你跑得挺快啊。"
沈辭沒回頭,但原本自然垂在身側的手,收緊了一下。
"她需要休息。"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我知道。"程硯輕笑一聲,走進來。
把那瓶水擰開,推到林聽手邊。
冰涼的瓶身碰到她指尖,她哆嗦了一下。
"喝點。"
程硯俯下身,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去,再次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這一次,他停得更久了些。
他朝那個地方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著,聲音壓得極低,只夠他們兩人聽見。
"你摔跤的時候,手沒撐地,而是抱了一下胸口。"
林聽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件該死的束胸帶此刻仿佛變成了鐵箍,死死勒著她的肋骨,讓她連喘氣都覺得肺里生疼。她手指在被子底下蜷起,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完了。
程硯歪了歪頭,像在欣賞什麼有意思的畫面,眼神里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味。
"像是生怕摔著你的……什麼寶貝?"
醫務室里安靜了兩秒。
校醫在隔壁間翻抽屜,瓶瓶罐罐叮噹響,襯得這間屋子更靜。
林聽瞪大眼睛盯著程硯那雙含笑的眼睛,大腦瘋狂運轉。
她忽然鬆開了被角,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毫不避諱地對上他的視線。
"是。"
程硯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頓。
"是我的寶貝。"林聽扯了一下衛衣下擺,語氣沒什麼起伏,甚至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