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買的手機，八千多，摔碎了賠不起。"
她說完，坐起身，還拍了拍胸口衛衣口袋的位置，像是確認那台"手機"還在。
程硯眯了一下眼。
"手機？"
"嗯。"林聽點頭，眼神堅定的像要入黨。
"八千三百九十九。"
"哦……別緊張。"程硯笑了一聲，把水瓶放在林聽床頭的柜子上。
"我就問問，關心室友嘛。"
他伸手拍了拍了沈辭的肩膀，笑了笑："走了。"
他退出去，關門前看了林聽一眼。
"好好休息，等回宿舍，我再'慰問'你。"
「咔噠」一聲，門被帶上了。
那聲輕響落進耳朵里，林聽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像一根拉滿的弓弦慢慢歸位。
力氣被抽乾了，腿一軟，順著靠背滑到薄毯里，後背砸在床墊上，整個人往下陷。
林聽回想起程硯剛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慰問」？
這狐狸到底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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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說話看似輕描淡寫，不會是在警告自己吧。
校醫務室的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嘶」
冰涼的藥霧噴在腳踝上，林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了。」校醫收起噴霧，擰開水龍頭洗手，頭也不回地絮叨著，"現在的年輕人，跑個步都能崴腳。平時多鍛鍊鍛鍊，別整天窩在電腦前面。"
林聽低頭看著自己微微腫起的腳踝，老老實實沒吭聲。
校醫甩了甩手上的水，抽了張紙巾擦著，隨口丟下一句："你扶她去趟廁所，回來我再給貼個膏藥。"
林聽的腦子"嗡"地一聲。
上、上廁所？她現在是個"男生"，校醫讓沈辭扶她去廁所？那不就是扶她去男廁所！
"不、不用了！"她舌頭打結，雙手瘋狂在身前交叉比劃，"我憋得住！真的憋得住！"
慌亂中，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比劃的時候，手肘和掌心好幾次無意識地護在了胸口的位置。
坐在旁邊椅子上的沈辭聞言，緩緩轉過頭。細黑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平靜地落過來，在她身上停了一拍。
林聽深呼吸了一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眼眶還是不爭氣地急紅了。
不行！絕對不行！
外面保鏢還在到處找她，那個該死的密碼也還沒解出來呢。
現在要是掉了馬甲，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全白費了。
她死死抱著懷裡那團薄毯，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我腎好，真的不用。謝謝沈同學。"
空氣安靜了兩秒。
沈辭的眉頭輕輕地皺了一下。他盯著她那個"抱著薄毯捂在胸口"的姿勢，和她整個人縮成一團的防備姿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
林聽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把毯子又拽緊了一寸。
然後沈辭從椅子上微微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半臂。
他身上那股極淡的薄荷香轉瞬間侵占了林聽的呼吸，清凌凌的，像雪水浸過的竹葉。
林聽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床頭靠背上，連眨眼都忘了。
沈辭伸出修長的手指，精準地停在她胸前被薄毯壓出褶皺的位置。
隔了大約兩寸的距離，沒有碰到。
"你剛才一直在捂這裡。"
他的聲音近在咫尺，語調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穩，卻讓林聽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看起來有點腫，是肋軟骨受過傷，還是……別的什麼？"
沈辭的聲音貼著耳廓送過來，帶著薄荷的涼意。
林聽感覺血"轟"地往臉上涌了一瞬，但她咬住後槽牙，硬生生把那股熱氣壓了回去。
不能慌，越慌越可疑。
她咽了口唾沫，大腦瘋狂運轉，試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我昨天做伏地挺身練胸肌，可能……拉傷了？」
沈辭的目光在林聽劇烈起伏的胸口停留了兩秒，隨後微微頷首，然後他收回了那根隔空點在她胸前的手指，身體緩緩靠回椅背，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
「嗯，注意防護。」
林聽：……
注意防護個鬼啊！你剛才到底看沒看出來！
她僵硬地坐在床上，手指還保持著掐掌心的姿勢沒鬆開。
這沈辭的觀察力也太恐怖了，以後她在他面前，豈不是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林聽偷偷瞟了他一眼，側臉的線條在窗口光線下乾淨得像計算機課上那幫人做出來的3D建模，可她此時此刻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
「那個……沈同學，」林聽乾笑兩聲，試圖讓氣氛恢復正常，「你的觀察力……一直都這麼好嗎？」
「還行，只是對異常現象比較敏感。」
林聽：……
異常現象？他說的是她嗎？
剛才情緒再次湧上來，林聽下意識拽緊了蓋在胸口的薄毯。
她不敢再想了。
藥櫃那邊傳來校醫翻找東西的嘩啦聲。剛才那兩分鐘的對峙，校醫全程頭也沒回地蹲在藥櫃前面找膏藥，完全不知道這邊空氣已經凝固成固體了。
林聽鬆了口氣，至少這一幕沒被第三個人看見。
這時校醫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知行探進半個腦袋，手裡還拎著兩瓶冰鎮可樂，瓶壁上的水珠順著他手指往下淌。
「哎，林聽，你好了沒？程硯那傢伙在宿舍等你呢，說是有東西要給你。」
程硯？
她剛才才被沈辭嚇得半死，現在又要回去面對那隻狐狸？
「是……什麼東西？」林聽胃裡一陣發緊。
陸知行撓了撓頭：「不知道啊，他就說了一句『這是慰問林聽的』，神神秘秘的。」
……
林聽像一具被扯錯了線的木偶，從校醫務室一步一步挪出來。
腳踝上噴了藥，走路倒是不疼了。
但她現在每走一步，都感覺胸口那層束胸勒得她快要窒息。
沈辭那句「異常現象」和程硯的「慰問禮物」簡直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裡單曲循環。
回到302宿舍，推開門的一刻，林聽就感覺幾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陸知行正四仰八叉地癱在椅子上打遊戲，聽到動靜，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林聽回來了？快過來，程硯給你留了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