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僵硬地轉過頭，視線越過陸知行，落在了靠窗的書桌前。
程硯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長腿漫不經心地伸展開來，占了桌下大半的空間，手裡把玩著一個黑色的打火機。
聽到開門聲，他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尾音拖得長長的。
「校醫怎麼說，沒缺胳膊少腿吧？」
林聽乾笑兩聲：「沒有，就是扭了一下。」
她硬著頭皮走過去，只見程硯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什麼？」林聽盯著那個盒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程硯沒說話，只是用下巴朝盒子的方向點了點。
林聽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掀開了盒蓋。
看清裡面東西的那一刻，她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件……男士黑色的運動內衣。
而且是那種……帶有強力支撐和塑形功能的，專業級的運動內衣。
林聽：……
她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程硯。
程硯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唇角極輕地一挑，眼神卻像深潭一樣，直直地掃過她捂緊胸口的手。
「聽說你最近『練胸肌過度』，拉傷了。」
程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想著，既然要鍛鍊，裝備總得跟上吧？這件內衣的支撐性不錯，應該能幫你……緩解拉傷。」
"緩解拉傷"四個字被他咬得極輕，幾乎是氣音送出來的。
林聽：……
她的視線從他臉上倉皇地移開，落在盒子裡那件黑色的運動內衣上。
不對，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怎麼知道她說的是"練胸肌拉傷"？這話她只在沈辭面前說過。校醫室里就三個人，校醫、沈辭、她。程硯是從哪聽說的？
「不……不用了！」"林聽的聲音卡在嗓子眼，她下意識想把盒蓋合上，手指碰到邊緣又縮了回來，最後只是僵硬地把盒子往桌面上推了半寸，用力過猛，盒底蹭過桌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刮響。
「我不練了！我突然覺得跑步太累了，我決定以後只做廣播體操！」
程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帶著點慵懶的磁性。
他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是嗎？」他盯著她。
「可是，你剛才在校醫室，不是還跟沈辭說，你做伏地挺身拉傷了嗎？」
林聽：……
完了。
這狐狸怎麼知道的？難道他剛才一直在聽牆角？
林聽努力壓住了那股往上竄的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行，不能慌，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住。
她總不能說那是為了應付沈辭，隨口胡說的吧……
林聽硬著頭皮，扯出一個笑容，「我就是……其實……我都有練。」
程硯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有些晃眼，像是一隻終於抓到了老鼠的貓。
「行吧。」他收回視線，重新靠回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打火機，繼續漫不經心地轉動著。
「既然你不打算再繼續練了，那這件內衣……」
他頓了頓，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如，送給沈辭？」
林聽：？？？
送給沈辭？
她猛地轉頭，這才發現，沈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書桌前，正戴著耳機，低頭看著電腦屏幕。
他背對著他們，似乎完全沒有聽到這邊的對話。
但林聽總覺得，他的背影……莫名地透著一股冷意。
她頭皮一緊，這件事情可不能把沈辭扯進來，必須馬上堵住程硯的嘴。
「不不不！」林聽一把將盒子搶過來，抱在懷裡，「我練！我練還不行嗎！我明天就開始做伏地挺身！」
程硯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啊。」他點點頭，語氣里透著一絲意味深長，「那我可等著看你的鍛鍊成果哦。」
林聽：……
成果？什麼成果？他想看胸肌嗎？
不對，我在想什麼，他說的肯定是伏地挺身的成果……是吧？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黑色運動內衣，又看了看程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只覺得自己的大學生活，已經變成了一場大型社死現場。
……
凌晨一點十七分。
整個男生宿舍樓都睡死了，走廊里連個夢遊的都沒有。
但林聽的被窩裡亮著光。
幽藍色的屏幕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像剛從恐怖片裡爬出來的女鬼。
如果女鬼會一邊咬嘴唇一邊瘋狂敲鍵盤的話。
她縮在被子裡，膝蓋抵著胸口，筆記本電腦擱在大腿上，屏幕被調到了最暗，暗到隔著一層被褥幾乎透不出光。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只有被窩裡那一點點暖烘烘的空氣在震動。
屏幕上，綠色代碼像瀑布一樣瘋狂滾動。
"快了快了快了快了……"她唇形動了動，沒出聲，只是喉嚨里含著一串氣音。
進度條在屏幕右下角一點一點往前爬。
87%……91%……95%……
然後……血紅。
滿屏刺目的血紅。
一行白字像墓碑上的銘文一樣彈出來：
「警告：遭遇頂級防禦牆攔截，進度99%停滯！」
林聽差點把電腦扔出去。
她咬緊唇，指甲摳進鍵盤縫隙里，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盯著那行紅字看了整整五秒。
怎麼還是解不開？
林建國這加密協議是怎麼寫的？是在寫NASA的飛彈發射程序嗎？
不對……難道還有第二層隱藏密鑰？
就在她準備嘗試最後一次暴力破解時。
「咔噠。」
林聽渾身一激靈。
她好不容易把舍友熬睡著了，才能在這裡偷偷摸摸破解協議。
現在，這是誰又復活了？
打火機，翻蓋打火機。
金屬蓋子被拇指彈開的那一聲，她記起來了。
上次在籃球場邊，程硯就這麼叼著根沒點的煙，把那玩意兒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了一整個下午。
林聽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三厘米，一動不動。
她緩慢地把筆記本屏幕往下壓了兩寸，把腦袋慢慢伸出被子。
月光從窗簾縫裡斜斜地透進來，像一把冷白色的刀，劈開了宿舍的黑暗。
程硯就靠在斜對面的床上，一隻手正慢悠悠地合上打火機的金屬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