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僵在他臂彎里，死死咬著唇。
半晌，她才鬆開齒關，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知道了。"
"嗯。"程硯應了一聲，下巴在她發頂又壓了壓，"我知道。"
他的拇指在她下唇上重重一按，力道帶著點懲罰的意味。
"倒是你，"他頓了頓，眼底的暗色終於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無奈的惱意，"小傻瓜，別見誰都說束胸帶。也就是我，換個人……早就把你扒乾淨了。"
設備間裡堆滿廢鐵，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過熱主板的氣味。
門還敞著，機房裡的鍵盤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他的胸膛貼在她後背，隔著單薄的衣料，她聽見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卻比平時快了許多，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急促。
"程硯，我以為是……"
"你以為是我。"程硯打斷她，掌心在她後腦勺上重重一按，將她扣進懷裡，聲音悶悶的。
他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緊繃的澀意：
"林聽，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副樣子……"他頓了頓，扣在她腦後的手指收緊，"我差點要瘋了。"
林聽在他懷裡顫了一下，沒再出聲。
林聽的後背抵著他滾燙的胸膛，感受到他的手臂從她身側緩緩收攏，把她箍得嚴嚴實實。
"呼吸。"程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碎什麼似的，像是對林聽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箍在她腰間的胳膊又緊了一分，可他到底沒讓那力道失控，只是把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喉嚨里滾過一聲極短的吞咽，把那些翻湧上來的、燒得他眼眶發酸的東西，一併摁了回去。
"別怕，我在這兒。"
林聽指尖緩緩攥緊了他環在她身前的手臂。
程硯微微側過頭，臉頰蹭過她耳廓，他環在她身前的那隻手鬆了勁，抬起來，指尖緩緩觸上她的臉側。
他的指腹很燙，輕輕蹭過她的眼尾，又滑到她下頜，像是要確認她有沒有哭，確認她還真實地、完好地待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那觸感擦過她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沒哭？"他在她耳後低笑了一聲，氣息拂過她頸側，聲音裡帶著一點如釋重負的沙啞，"看來我家小學弟，比我想像的堅強。"
林聽偏過頭，程硯的目光正好從上方落下來，與她對視了兩秒。
林聽的眼眶有點微紅，但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喉頭髮緊。
瘋了。
他忽然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環在她身前的手臂徹底鬆開。
那道籠罩著她的體溫驟然撤離，微涼的空氣灌進來，讓她下意識打了個顫。
程硯抬手蹭了蹭林聽的鼻尖，像是在蹭掉什麼不存在的溫度，然後嘴角一勾，又掛上了那副慣常的、懶洋洋的戲謔面具。
"抱夠了？抱夠了去吃飯，哥哥餓了。再磨蹭，食堂的紅燒肉該涼了。"
他轉身要走，腳步懶散，仿佛剛才那個從身後把她箍在懷裡的人不是他。
"程硯。"
林聽忽然開口。
她沒有回頭，背脊挺得筆直，站在那堆報廢的伺服器中間。
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冷靜，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清澈。
程硯的腳步頓住了，側過身看她。
林聽緩緩轉過身，燈光從門縫漏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卻照亮了她眼底那簇忽然燃起來的火："沈辭知道了。"
"所以呢？"程硯似笑非笑。
林聽往前邁了一步，指尖在身側攥成拳，指甲嵌進掌心裡，聲音里卻帶著一種近乎鋒利的鎮定，"所以，我要把他拉過來。"
程硯臉上的戲謔僵了一瞬，像是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掃過，試圖找出一點逞強或虛張聲勢的痕跡，但沒有。
她是認真的，冷靜得可怕，像一頭在絕境中突然反撲的幼獸。
"拉過來？"程硯緩緩重複了一遍，聲音低了下來。
"既然他已經知道了真相，"林聽的聲音很穩，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刀刃。
"那他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與其讓他躲在暗處查我，不如把他拉到明處來。讓他成為我們的……共犯。"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釘在程硯臉上。
程硯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浮於表面的、懶洋洋的戲謔，而是一種從眼底深處湧上來的、近乎欣賞的亮光。
他走回她面前，微微俯身，與她平視，聲音裡帶著一種發現寶藏般的興味：
"林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沈辭那種人，清高，自負，眼裡揉不得沙子。你憑什麼覺得，他會甘願做你的共犯？"
程硯的拇指在她下頜上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的決心。
"憑他今天沒有揭穿我。"林聽沒有躲，目光堅定。
程硯的瞳孔微微地縮了一下。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機房裡的鍵盤聲都仿佛遠了。
然後，他緩緩直起身，忽然伸手，在她發頂上重重揉了一把，動作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縱容的力道。
"行啊，林聽，我小看你了。"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啞，卻滿是饜足的笑意。
"去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拉沈辭下水。"他轉身，步伐比來時輕快不少。
"畢竟……那傢伙，可比我難搞多了。"他側過頭，逆光里嘴角彎著一個危險的弧度。
林聽看著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這一次，她的腳步很穩。
……
周五傍晚，林聽站在校外便利店最里排的貨架前，指尖在幾排粉色包裝之間停頓了兩秒。
她拿了一包最普通的日用款，塞進書包側袋。
那個側袋的拉鏈昨天就被她故意弄壞了，拉環脫軌，袋口永遠敞著一道三指寬的縫。
她不需要這東西，但她需要一場測試。
測試沈辭。
機房設備間裡那句"你是女生"像一顆定時炸彈，沈辭沒拆，程硯也沒拆，但引線還在滋滋燃燒。
她不相信有人會無條件守口如瓶，尤其是一個用數據丈量世界的冰山學霸。
她必須知道，沈辭到底是共謀者，還是另一個更危險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