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鎖。
他把林聽推進去,反手帶上門。
設備間很小,不到五平米,堆滿了報廢的伺服器和纏繞的網線,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過熱主板的氣味。
唯一的光源是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在門縫下形成慘白的一條線。
沈辭把林聽抵在牆上。
兩隻手撐在她耳側,指節抵著冰冷的牆面,將她整個人困在他和伺服器機櫃之間。
沈辭的臉離她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呼出的氣息落在她額頭上,溫熱,帶著一點沒來得及平復的急促。
"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他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每個字都裹著冰碴。
林聽的後背緊貼著牆面,網線粗糙的塑料外皮硌著她的肩胛骨。
她仰著頭,眼眶因為恐懼而微微發熱,但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聲音發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束胸帶。"
沈辭忽然鬆開一隻手,隔著一層布料,他的食指精準地指向她束胸帶搭扣的位置,像一把手術刀指向病灶。
"程硯說是護腰,陸知行說是束腰。"他的目光沉沉地鎖著她。
"你呢?"
他往前傾了傾,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發,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叫它什麼?"
林聽的指尖在牆面上摳出一道白痕。
她閉上眼睛,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她知道完了。
沈辭不是陸知行,不是隨便一個謊就能糊弄過去的憨憨。
他的眼睛太毒,腦子太快,她每一個漏洞都被他記著,一筆一划,記到了今天。
"看著我。"
沈辭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他的指腹在她皮膚上重重一按,感受到那種過於細膩的、不屬於男性的觸感。
"你是女生。"
句尾平平地落下去,沒有問號,像一份已經簽好字的判決書。
林聽的眼眶紅了。
眼眶裡的潮意跟委屈沒關係,是絕望,是一種藏了太久終於被人一把掀開的、徹骨的絕望。
在這個狹小的、堆滿廢鐵的空間裡,她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殼的蚌,暴露在沈辭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她把那口氣硬咽了回去,聲音忽然硬起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尖銳:"是又怎麼樣?你要去告發我嗎?去教務處?去保衛處?還是……"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沈辭忽然低下了頭,抵住了她的額頭。
那觸感冰涼,卻燙得她渾身一顫。
沈辭的呼吸亂了,那種一直維持的、冰冷的、精確的測量儀般的節奏,終於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我不告發你。"他的聲音啞了下來,像喉嚨里堵著一團揉皺的紙,每個字都要用力擠出來。"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騙我?"
他的拇指從她下巴移開,緩緩下移,指腹擦過她的下頜,停在她頸側。
那裡平坦一片,沒有喉結,皮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瓷器。
他的指尖在那裡輕輕按了按,感受到她脈搏瘋狂的跳動。
"你知道我查過你。"他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告訴自己,我是在找證據,揭穿你的謊言。"
他的額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抵,像是要把某種念頭撞進她腦子裡,"但林聽,我現在找到了,我卻不想揭穿了。"
林聽愣住了。
她睜大眼睛,在黑暗中看著沈辭的臉。
那張臉在門縫透進來的微光里半明半暗,眼底翻湧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那東西燙得古怪,像恨,又像在恨自己。
"沈辭……"她的聲音發顫。
"別說話……"沈辭的指尖按在她唇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顫抖,"讓我再確認一次。"
他的臉往下移。
鼻尖擦過她的鼻尖,唇瓣懸在她唇瓣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沈辭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薄荷的涼意,和一種瀕臨失控的滾燙。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的瞬間……
「砰」
設備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力道不輕不重,門框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程硯站在門口,逆光里看不清表情,搭在門把手上的那隻手沒有鬆開,手背上青筋隱約浮了起來。
他走進來,目光在沈辭撐在牆上的手臂上停了一秒,又落在林聽慘白如紙的臉上,眼底暗了暗。
他徑直走到林聽身側,伸手一攬,掌心扣住她的腰側,以一種看似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從沈辭和牆壁之間帶了出來。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圈。
下巴幾乎擱在她發頂,呼吸拂過她耳廓,把她整個人籠在自己的陰影里。
程硯看向沈辭,帶著幾分真誠的困惑,"沈辭,這麼凶幹嘛?"
他空出的那隻手抬起來,指尖在林聽發白的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動作輕佻又自然:
"你嚇到她了。"
沈辭緩緩直起身。
他站在陰影里,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袖口,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整理某種失控的情緒。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程硯,看向被程硯半籠在懷裡的林聽。
嘴角忽然彎了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是嗎。"
沈辭說完就停住了,沒等誰回答。
那兩個字落進空氣里,像一份當面擲下的戰書。
他邁步走向門口,與程硯擦肩而過的瞬間,腳步頓住。
"程硯,你護著她,是因為你知道真相。還是因為你和我一樣……都陷進去了?"
沈辭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卻字字誅心。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林聽通紅的耳尖上。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推門走了出去,背影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劍,消失在慘白的日光燈下。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程硯沒有回答,也沒反駁。
他保持著那個半包圍的姿勢,手臂還虛環在她身側,直到走廊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低下頭,下巴在她發頂輕輕蹭了一下。
"回神了?"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沒喘勻的氣息,卻硬撐著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懶洋洋的調子,"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