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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機房誤認

2026-09-22 22:24:20 作者: 執野舟

  他的手指順勢下滑,從握手腕變成了滑入她的指縫,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程硯!"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慌亂的警告。

  程硯側過頭,"噓,陸知行看著呢。配合點,不然他又要問那條束胸帶了。"

  林聽咬緊牙關,不再掙扎。

  而書桌旁,沈辭背對著他們坐著,像一尊拒絕被干擾的雕像。

  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像一面模糊的鏡子,將身後的動靜折射成晃動的影子。

  就在剛才,他親眼目睹程硯從衛生間出來,停在林聽面前,看見程硯抬手,指尖落在林聽唇角,停留了很久。

  他看見林聽沒有躲,只是垂著手,任由他觸碰。

  他看見程硯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拉著她往門口走。

  沈辭的手指在筆桿上收緊了,指甲刮過,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

  程硯經過沈辭身後時,腳步微頓。

  "借過。帶小學弟去吃早飯,餓壞了,哥哥心疼。"

  程硯沒有側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空氣聽。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宿舍里嘈雜的空氣。

  沈辭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眨眼,只是盯著窗外那棵被颱風折斷的梧桐樹,看著斷裂處露出的、過於蒼白的木質肌理。

  

  感覺自己也像被強行剝開,露出脆弱的內里。

  直到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直到陸知行的嘮叨再次填滿空間。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

  沈辭才緩緩轉過身。

  他看向那扇緊閉的門,看向程硯的床鋪,看向林聽衣櫃裡露出被翻亂的衣服的一角。

  他死死握住手中的黑色簽字筆,骨節繃得發白。

  眼底有暗紅色的東西在燒,像地心滾燙的岩漿,正一寸一寸頂裂脆弱的冰層。

  他沒有相信程硯那套說辭。

  那排搭扣的精密程度,那內襯網眼的編織密度,那貼合人體曲線的剪裁,絕不是男性核心訓練護具該有的設計。

  程硯在掩護她。

  用一條早就準備好的、粗製濫造的運動護腰做煙霧彈。

  而現在,他又牽著她出去了,十指相扣,像牽著自己的所有物。

  沈辭走到門邊,手掌按在門把手上,金屬的涼意刺進掌心。

  他知道自己應該追出去。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聽著樓道里漸漸遠去的、交疊的腳步聲,直到再也聽不見。

  他鬆開手,走回自己的書桌,重新翻開那本被墨點毀掉的筆記本。

  在那一頁的最下方,他寫了一行字:

  【程硯在掩護。他們在交往?還是,他知道真相。】

  筆尖在"真相"兩個字上頓了很久,墨水洇成一個越來越大的黑洞。

  沈辭盯著那個黑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冰層裂開時發出的第一聲脆響。

  他對著空蕩蕩的宿舍,低聲說,"沒關係,我會親自確認。"

  ……

  周三下午,公共機房最後一排。

  林聽弓著背坐在兩台顯示器之間的陰影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一個字都沒敲進去。

  束胸帶最上面那排搭扣鬆了,大概是早上陸知行翻柜子時扯亂的,此刻像一條逐漸鬆脫的鎖鏈,勒得她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隱隱的疼。

  她反手去夠,指尖在背上摸索,試圖把移位的那節帶子撥回原位,但越調整越彆扭,後背的布料被頂出一道不自然的隆起。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輕而穩,帶著一點懶散的拖沓。

  林聽沒抬頭。

  這機房她常來,能自由出入後排、腳步聲又這麼漫不經心的,除了總跟著她的那個人,不會有別人。

  她盯著屏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點只有對知情者才會有的、不加掩飾的煩躁:


  "你上次說換這個牌子會好一點,根本沒用,後面還是鼓起來一塊,勒得我喘不過氣。"

  空氣凝固了一秒。

  身後的人沒有動。

  林聽皺了皺眉,以為那人又要逗她,於是微微側過身,把後背往對方視線里送,語氣更急了幾分,甚至帶上了幾分只有女生之間才會有的抱怨口吻:

  "你倒是幫我看看,這破束胸帶是不是翹起來了?這樣走出去一眼就能……"

  她轉過頭。

  視線里沒有深灰色的連帽衛衣,沒有那雙總是似笑非笑的眼睛。

  只有黑色。

  黑色高領薄毛衣,冷白的下頜線,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沈辭。

  林聽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她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因為剛才摸索搭扣而微微發顫。

  而沈辭的目光,正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因為側身而微微拱起的後背。

  那裡,衣服布料被束胸帶頂出一道清晰的、突兀的弧線。

  是那件"護腰"。

  那件程硯說是"核心訓練護具"、沈辭卻從未相信過的"護腰"。

  而比那道弧線更致命的,是她剛才說的話。

  束胸帶。

  喘不過氣。

  每一個詞都是鐵證。

  沈辭的眼底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刺了一下,那層慣常的淡漠裂開一道縫,幽深的瞳仁里有什麼在翻湧、在坍塌。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聽還懸在半空的手腕。

  掌心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像一把驟然合攏的鉗子。

  "束胸帶?"他問。

  他問得輕描淡寫,語調甚至稱得上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漣漪一圈圈盪開,最終把她吞沒。

  林聽的嘴唇動了一下,乾澀的舌尖抵住上顎,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浸透水的棉花,擠不出半個音節。

  她想抽回手,想解釋,想隨便扯個什麼謊把這窟窿填上,但沈辭的眼神讓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起來。"沈辭說。

  他不由分說地將她從椅子上拽起來。

  林聽踉蹌了一下,膝蓋撞在主機箱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的眉頭猛地擰緊,沒出聲。

  沈辭的腳步頓了一瞬,拽著她手腕的力道沒有鬆開,但那隻手的指節分明地收緊了一下,像是在壓著什麼。

  他的目光從她膝蓋上極快地掃過,又移開了,終究什麼也沒說,大步走向機房最里側那扇不起眼的灰色鐵門,上面寫著"設備間,閒人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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