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打完球回來，額前的頭髮被汗浸濕，幾縷貼在眉骨上。呼吸還沒完全平，胸口的起伏隔著深灰色T恤的布料若隱若現。領口那一圈顏色比別處深了一截，像是汗濕透過來的。
他走到陸知行面前，伸手，極其自然地從陸知行手裡把那條束胸帶抽了過去，捲成筒，在掌心拍了拍。
"找了好幾天了。護腰，教練讓買的，核心訓練用的。"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認領一隻失蹤的襪子。
陸知行瞪大眼睛："你？護腰？這玩意兒看著怪像女孩用的，還有這排扣……"
"功能性護具。"程硯面不改色，把束胸帶塞進自己敞開的柜子里，順手從裡面勾出另一條東西，扔給陸知行。
"看清楚了，這條才是林聽的。這條是我借他的，他腰細，綁不住，一直扔我這兒。"
那是一條黑色的男款運動護腰。
寬版，帶支撐條，魔術貼設計，上面還印著某運動品牌的logo，粗獷得毫無爭議。
陸知行接過去，往自己腰上一比劃，頓時樂了。
"喲，這條看著正常多了。我說呢，剛才那條那麼細，還有搭扣，怪娘們的。"
程硯靠在櫃門上，嘴角彎著，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你懂什麼。護具分很多種，我那條是進口的，貴著呢。"
"那你幹嘛塞林聽柜子里？"
程硯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飄飄的。
"他柜子空，我柜子滿了，放他那兒寄存。有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陸知行嘿嘿笑著，把那條男款護腰往自己腰上纏了兩圈。
"沈辭，你要不要也來一條？我感覺這玩意兒真挺舒服的，還能矯正坐姿！"
沈辭終於低下頭，看著筆記本上那個已經洇成黑豆大的墨點。
"不用，我不需要。"
他的聲音沒有波瀾，筆尖在紙上輕輕一划，像是要把那個墨點徹底抹除。
林聽還站在衛生間門口。
她嘴角的泡沫已經幹了，留下一圈緊繃的白印。
她的手指從門框上松下來，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紅痕。
她沒有看程硯，也沒有看沈辭，只是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洗漱杯，轉身走回衛生間。
水龍頭被擰到最大，水聲嘩啦作響。
她盯著鏡子裡自己慘白的臉，慢慢捧起水，把嘴角的泡沫洗掉。
水從指縫裡漏下去，砸在陶瓷洗手盆里，發出細碎的、密集的聲響。
門外，陸知行還在喋喋不休："程硯，你這護腰哪兒買的？連結發我？我給我爸也買一條，他老喊腰椎間盤突出……"
"回頭說。"程硯的聲音近了些，像是走到了衛生間裡。
林聽從鏡子裡看見他的倒影。
他靠在衛生間的牆壁上，身上還帶著球場上的熱氣，目光落在她發抖的手上。
"小學弟，"他的聲音不高，剛好蓋過水聲，帶著那種慣常的、欠揍的戲謔，"下次借哥哥東西，記得藏深點。不然被當成變態，我可救不了你第二次。"
林聽關掉水龍頭。
她抬起頭，憋紅了臉，從鏡子裡看著他："誰是變態了？"
程硯挑了挑眉，"哦，那是我咯？偷你一條護腰，故意藏在柜子里的。"
林聽轉過身，面對面地看著他。
"程硯，你到底想幹什麼？"
程硯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剝開，塞進自己嘴裡。
"不想幹什麼，就是想讓你知道……"
他往前傾了傾，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發，聲音壓得極低：
"你的秘密，我替你兜著。但兜一次，你就欠我一次。"
他直起身，轉身往自己床位走，懶洋洋地丟下一句："現在，你欠我兩次了，記得還。"
林聽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洗手盆的邊緣，她知道，自己何止只是欠他兩次。
水聲停了，宿舍里陸知行的嘮叨還在持續，像一層嘈雜的保護色。
她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程硯即將消失在衛生間門口的背影，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謝謝。"
程硯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慘白的側臉上。
程硯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就這個？"他問。
林聽轉過身，背靠在洗手台上，仰頭看著他。
"不然呢？要我給你鞠躬？"
程硯低笑了一聲，把糖咬碎。
"鞠躬免了。"他忽然又走回來。
林聽下意識往後縮，後腰抵上了洗手台的邊緣，退無可退。
程硯停在她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牙膏薄荷味。
他抬起手。
林聽繃緊肩膀，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正準備抬手擋開，程硯的拇指卻落在了她的唇角。
溫熱，乾燥。
他輕輕地蹭了一下。
"泡沫，還沒擦乾淨。"
他垂著眼，聲音低下來，戲謔被某種更沉的東西壓住了。
林聽僵住了。
她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叼著牙刷衝出來，嘴角的泡沫根本沒來得及擦。
此刻程硯的拇指就停在她唇角，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力道，把那圈乾涸的白痕一點一點抹掉。
似乎這只是一種慢條斯理的、近乎專注的清理。
但正因為沒有侵略性，那觸感才更讓人心悸。
林聽心跳的厲害，指尖攥緊了衣角，忘了抬手去擋他。
"你再這麼抖，我可能要擦到明天了哦。"程硯看著她發顫的睫毛，聲音很輕。
林聽沒應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程硯的的指腹在她的嘴角旁停留了三秒。
他低頭看了眼指腹上殘留的牙膏漬，極其自然地在毛巾上擦掉。
"八點了，"他看了眼表，晨光正從窗戶斜切進來，在他臉上鍍了一層金邊，"再不走，食堂的包子要涼了。"
"去哪？"
"食堂，我餓了，你欠我的，得陪我吃完這頓早餐。"
"我不去，我要換衣服……"
"不換也行。"
程硯已經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溫熱而乾燥，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他的拇指在她腕骨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感受到她脈搏瘋狂的跳動。
"就穿這身。"他拖著她往外走，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寬鬆的白色T恤上掃了一圈，意味深長，"反正你穿什麼都像是……我的。"
林聽耳尖發燙，想掙開，卻被他攥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