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的手沒有落下來,只是懸在她臉側,指尖虛虛對著她耳廓,像是要丈量什麼,又像是在捏一隻不存在的溫度計。
他的嘴角松鬆散散地彎了一下,眼底卻藏著促狹的光,"測試結果第一條,剛才我湊近你的時候,你臉紅了。持續四十七秒,我數的。"
"我沒有。"林聽拍開他的手,聲音發緊。
"測試結果第二條,你嘴硬的時候,左手會攥成拳。"程硯收回手,懶洋洋地往下說。
林聽一愣,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死死攥著衣角。
她猛地鬆開,像被燙到一樣背到身後,瞪他:"你無聊不無聊?"
"無聊啊。"程硯笑著俯身,湊近她通紅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所以我才要給自己找點樂子。比如測試一下,林聽同學到底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他抬手,在她頭頂敲了一下,力道不重,輕響了一聲,「結論沒出完,等我觀察完下一次再告訴你。」
林聽愣了一下,等他走到門口才回過神來,抄起枕頭砸過去。
程硯反手接住,抱在懷裡,笑得胸腔都在震:"好嘞,枕頭我收下了,下次還你。"
……
周一早上八點,ACM集訓中心。
林聽站在玻璃房門口,看著門卡上同時印著的三個名字——程硯、沈辭、林聽。
系統隨機分組,72小時封閉開發,退出即視為棄賽。
她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三面玻璃牆,一面白板。三台工作站呈品字形擺放,中間的空地剛夠放一張摺疊沙發床。
程硯已經坐在中間那張工位上,正低頭轉著一支鋼筆。
見她進來,他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側的椅子:「坐這兒,哥哥給你占了風水寶地。」
林聽沒動。
沈辭從她身後進來,目光在房間內掃了一圈。程硯坐在中間,兩邊的位置空著。
他皺了皺眉:「採光不好,會偏色。」
「那沈學霸坐門口?」程硯抬了抬下巴,指向靠門那張離他們最遠的工位,「你視力好,偏色也沒影響。」
兩人對視一眼。
沈辭沉默了兩秒,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門口那張工位前坐下了。
林聽繞過他們,徑直走到最裡面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開機。
她沒打算參與這場座位戰爭,她只想熬完這72小時,不被任何人發現異常。
但顯然,那兩個人不這麼想。
前十二個小時,氣氛還算平靜。
程硯負責前端架構;沈辭負責底層算法;林聽被分配了"文檔整理與測試用例編寫",一個邊緣得不能再邊緣的任務。
程硯靠在椅背上,把一杯咖啡推到她冰手邊,"小學弟,這個模塊你不用管,看著就行。哥哥寫代碼的時候,不喜歡別人碰鍵盤。"
沈辭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他的變量命名習慣很差,耦合度過高,你確實不應該碰。"
程硯側過臉,笑得意味深長,"沈學霸,你寫的那堆異常捕獲,占用了30%的內存開銷,小學弟要是真按你的思路寫測試用例,得寫到明年。"
"至少不會留下後門。"沈辭終於抬眼,目光像手術刀一樣釘在程硯臉上。
程硯挑了挑眉,沒否認。
林聽坐在兩人中間,看著屏幕上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文檔,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忍了又忍。
凌晨兩點十七分。
項目第十二次報錯。
紅色的錯誤提示鋪滿屏幕,像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程硯靠在椅背上轉著筆,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沈學霸,你的追蹤插件把我第三模塊吃了。"
"是你的後門觸函數觸發了安全協議。"沈辭的聲音冷得像冰,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我早說過,你寫的那段加密邏輯有漏洞溢出。"
"哦?"程硯放下筆,微微傾身,"那你怎麼解釋,你的插件每次運行,都會自動掃描我的本地緩存?"
"因為你在緩存里藏了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掃。"沈辭合上筆記本,目光沉沉地鎖著他。
空氣凝固了。
兩人之間的摺疊桌被程硯的手肘撞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聽坐在旁邊,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讓開。"
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切開了凝滯的空氣。
程硯和沈辭同時轉頭看她。
林聽已經站了起來。
她臉色很冷,眼底沒有睡意,只有一種被逼到極限的、鋒利的平靜。
她走到兩人中間,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我,說,讓,開。"她一字一頓。
程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學弟,你……"
"我讓你讓開。"
她直接伸手,把程硯的椅子往後一推,輪子滑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然後她繞到沈辭面前,手指在他鍵盤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錯誤日誌瞬間鋪滿整個顯示器。
她指著其中一行,聲音冷得像是在宣讀判決書,"你的追蹤算法,第七層嵌套用了遞歸,棧深度超過閾值就會觸發程硯後門的自毀協議。你們倆不是互相拆台,是在互相餵招。"
沈辭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聽她徑直走到主位——那台一直空著、用來跑總控的伺服器前,拉開椅子坐下。
十指落在鍵盤上,沒有停頓,沒有猶豫,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暴雨砸在玻璃上。
她刪掉了程硯的後門。
她改寫了沈辭的追蹤插件。
她重寫了核心架構,把兩個互相排斥的模塊用橋接模式兼容在一起,順手把算法複雜度從O(n²)壓到了O(n log n)。
屏幕上的紅色報錯一條一條消失。
最後,綠色的"編譯通過"跳了出來,在黑暗的房間裡亮得刺眼。
林聽敲下最後一行注釋,按下回車,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再互相埋雷,我就把你們倆的代碼發給組委會,舉報惡意競爭。聽明白了嗎?"她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卻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