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她?
是那個在他面前虛張聲勢要一千萬的她,還是強逼著他喝藥的她,又或者是剛剛聽著鋼琴曲眼神柔軟想要觸碰他的她?
封裕決不知道。
但此時此刻,他並不排斥她躺在他的領地里。
甚至,他仍想靠近她。
男人的身體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
他跨過了那條隱形的楚河漢界,一點點向她靠近,直到他的胸膛幾乎貼上了她的被子邊緣。
距離拉近。
一種清淡的柑橘和微甜奶味的氣息,若有似無飄散著。
封裕決微微垂下眼睫,喉結微滾。
女孩的被子蓋的嚴實又歪斜,只有右邊肩膀露出在外面。
她還穿著保守的長袖棉質睡衣。
封裕決循著那股好聞的味道靠近,他的額頭輕輕貼上了女孩手臂最上方的位置。
曖哄哄的熱意透著香味更濃的傳來,封裕決深深呼吸,汲取著她身上的味道。
很放鬆的,像是夜晚靜謐深藍的,無風無波的海面,如此安定的感覺。
那些焦慮和躁動想是流暢的絲綢完全被撫平了,順滑的平攤著。
濃重的困意漫上來。
封裕決在陷入黑暗意識的最後想著,酸棗仁安神茶助眠確實挺有效果的。
第二天早上,晨光從窗簾透進來,房間被照的微亮。
郁姝迷迷糊糊醒來,感覺自己懷裡熱熱的、沉沉的。
低頭一看,封裕決整個人像只大型犬一樣蜷縮著。
但這這這……這腦袋是怎麼跑到她懷裡來的?!
郁姝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試圖把男人的腦袋從自己懷裡挪開。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小智突然亮起,開始晨間播報,「不用奔赴山海,醒來有你,便是人間最好的光景,早安寶貝~」
懷裡的男人動了動。
封裕決長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平日銳利的眼,此時帶著一種沒睡醒的懵懂。
黑髮此些凌亂地翹起幾根,顯出毫無防備的乖軟感。
他抬起頭,似乎對自己此刻的姿勢毫無所覺,「……早。」
他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慵懶。
郁姝一下往後退開,結結巴巴說:「早、早!那個……把你吵醒了吧?這破音箱太吵了,我、我這就把它收起來,以後不用了!」
說著她就要伸手去拔小智的電源。
「不用。」
男人的大手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封裕決坐起身,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已經恢復了些許清朗,「留著吧。挺有意思的。」
郁姝:??
半小時後,封裕決穿戴整齊,恢復了那個高冷禁慾的財閥掌權人樣子去了公司。
看他一走,郁姝趕緊打車去定京最大的古玩市場。
古玩市場攤位很多,各色古董看的人眼花繚亂,難辨真假。
郁姝在市場裡轉悠了半天,最後在一個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攤位前停下。
她指著一尊白瓷觀音像,問坐在小椅子的攤主,「老闆,這個多少錢?」
「姑娘好眼光啊!這可是清代的德化白瓷,你看這釉色,這開臉……」老闆正準備長篇大論。
「兩百賣不賣?」郁姝面無表情地打斷。
老闆噎了一下,「……賣。」
郁姝正準備掃碼付款,背後一個聲音傳來。
「姝姝,怎麼在這兒?」
郁姝回頭一看,一個穿著米色亞麻休閒西裝,氣度不凡的年輕男人正笑著看著她。
是賀子誠,高爾夫俱樂部老闆,也是把原主帶進富二代圈子,唯一知道她底細的「好朋友」。
郁姝收回了掃碼的手,打起十二分精神,「賀總,你怎麼在這?」
面對原主之前的朋友,郁姝難免有點緊張,怕被發現自己已經換了個芯。
賀子誠一聽這稱呼就道,「喲,結了婚連子誠哥也不叫了?」
原主16歲就和賀子誠認識,天天子誠哥子誠哥的叫,她可叫不出口。
「避嫌下嘛。」郁姝自然的答,好在她聲音軟糯,這樣答就帶著親近的意味。
賀子誠倒也沒懷疑什麼,他掃了郁姝剛剛拿的那尊白瓷觀音一眼道,「你看的這個不行,先去茶樓吧。」
郁姝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和的男人,心裡暗自打鼓。
賀子誠這個人城府太深。他雖然是把原主領進圈子的伯樂,但他絕不是什麼做慈善的好人。這人做事全憑心情,眼底總是透著老謀深算的狐狸樣。
郁姝現在根本不知道他的可靠性,更不清楚他和封裕決私底下的交情到底有多深。
萬一他哪天覺得沒意思了,隨口在封裕決面前把她假千金的底牌一掀……那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得先摸摸他的底,看看他現在對自己的態度。
郁姝順從地跟著賀子誠走出了古玩市場,上了他的車。
兩人來到附近一座鬧中取靜的清幽茶樓。
這裡顯然是賀子誠的私人產業,服務生見到他都恭敬地躬身,引著兩人上了二樓最裡間的包廂。
包廂里是全套的紅木家具,一張茶台臨窗而設,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過的竹林,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
賀子誠姿態閒適地坐下,親自上手泡茶,動作行雲流水。
「姝姝,你這本事真夠可以的。」賀子誠將一杯澄澈的大紅袍推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悄無聲息地就把定京最厲害的掌權人給拿下了,圈子裡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
對方只是感慨一句,起個話頭,郁姝把握不准他的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沒接這個話茬。
賀子誠給自己也斟上一杯茶,問道,「你們領了證,封裕決沒打算給你辦個婚禮?」
郁姝頓了頓,小心開口觀察著對方的反應,「而且……我這身份,低調點總沒壞處。」
賀子誠聽完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提點道,「不辦婚禮也行。但你既然坐上了封太太的位子,就得給自己留個底牌。趕緊趁著他現在對你有新鮮感,把孩子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