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懷疑與自嘲。
涼涼的陳述沒帶什麼情緒卻讓人的心冷灘灘的盪著。
那天她無心說的「他沒意思」還是傷到他了啊。
郁姝不忍心的向他挪近了一點，像是想證明不是所有人都「離他遠遠的」。
被子裡的悉索聲中。
她緩慢地轉過身，和他面對面。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但腦海中浮現的是在今晚在火光下，他專注深沉的眼，還有那挺拔身形下，難以被熱鬧沖滅的孤獨的味道。
「郁姝，」封裕決的聲音像羽毛輕掃，落在她的耳邊，「抱抱我可以嗎？」
他說的太脆弱。太祈求，
像一隻渾身濕透了，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狗。
讓人根本無法拒絕。
郁姝點了點頭。
她伸出雙臂生澀的抱住了他的頭。
男人的腦袋像個小火爐一樣滾燙，順勢埋進了她的頸窩。
他的頭髮蹭在她臉頰，火熱的呼吸灑在她頸側薄薄的皮膚上。
郁姝有點痒痒的，仰身想退開一點。
剛一動，男人立刻伸手摟住了她的後背，不讓她逃離。
這個姿勢其實很彆扭。
他的頭靠著她，手臂搭在她身上，但兩個人的身體還是遠遠的。
封裕決將臉更深地埋在她的身前嗅著她身上好聞的味道。
這個味道，他每晚都是等她睡熟了，才隔著被子，小心翼翼地湊近聞一聞。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的親密相貼，讓他如此清晰地擁有。
他很滿足。
但又很不滿足。
他當然想要更多。
想把她整個人拉過來，貼在自己懷裡，手臂收緊，腿纏上去，從頭到腳每一寸都貼合得沒有縫隙，感受她柔軟的身體緊貼著自己。
想把臉從她的頸窩一路蹭到她耳後，想聽她因為癢而低吟吸氣，
想把她整個揉進懷裡。
但他不能。
他敏感的察覺到不能著急。
她心裡也許有其他人，她說」他不能喜歡她"。
他想起最開始的時候女孩的那些試探，他明明接招了，強勢的逼近，卻把她越推越遠。
她連試探的親近也無了。
封裕決閉著眼睛，額頭輕抵她鎖骨凹陷處，感受著她頸側血管細微的跳動。
好像只有他弱小的時候，她的柔軟才會露出來，才會靠近一點。
他不介意在她面前弱小。
只要她靠近。
封裕決聞著郁姝的味道，舒緩的浮起困意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郁姝是背對著封裕決，但封裕決手腳纏著在她背後。
郁姝剛想小心翼翼把他的手臂挪開。
客房電話突然「鈴鈴鈴」響了起來。
身後的男人被吵醒，眉頭微皺了一下，手臂卻本能地收得更緊了，腦袋還在她
後頸處輕輕蹭了蹭，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
郁姝臉一熱，急忙去夠電話。
但她被抱得太緊，根本夠不著。
她只好小聲開口：「封裕決，電話……」
封裕決好像這才清醒了一點，他長臂一伸越過她拿起了話筒，維持著覆在她身上的姿勢，把話筒湊在她耳邊。
前台溫柔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現在是清晨五點半，打擾您休息了。我們酒店的日出觀景台已經開放，今天天氣極佳，預計六點十分會有非常美麗的雲海日出，您可以前往酒店三樓雲頂觀景台觀賞。」
「好的謝謝。」
掛完電話，封裕決看向身下。
郁姝已然忍耐他這個姿勢多時，又無可奈何氣鼓鼓的看著他。
封裕決覺得這個早晨很清爽。
「走吧，去看日出。」
已經醒了，郁姝也就跟著爬起。
兩人洗漱完來到觀景露台。
已經有不少人了，三三兩兩靠在欄杆邊。
天空還是朦朦朧朧的灰藍色，山風透著沁人的涼意。
封裕決自然的站在郁姝的迎風面，替她擋著大半的寒風。
他低頭看著女孩被風吹得有些泛紅的鼻尖。
時間好像突然慢了下來。（沒有處理不完的財報、爾虞我詐的商戰。
只有微涼的晨風，和身邊這個安安靜靜陪他等日出的人。）
他很享受這時刻。
郁姝看著天邊浮起的白光，有點恍惚。
蹦極、篝火晚會，看日出。
她居然和這個男人做了那麼多浪漫的事。
天光乍亮，金色光芒撕裂出刺眼磅礴的絢爛。
萬道金光瞬間灑滿整個山谷。
那一瞬間，好像一切都充滿希望。
「哇！」
「好美。」
人類對大自然震撼的美感只剩下匱乏的感嘆。
「哎呀，小姑娘！」捲髮阿姨剛巧看到郁姝，笑眯眯把手機遞過來，「這日出太好看了，麻煩你幫我們老兩口拍幾張合影唄？」
「好啊。」郁姝接過手機。
阿姨立刻拉著大叔擺起了姿勢，先是臉貼臉的甜蜜微笑，接著阿姨又踮起腳，摟住大叔的脖子，側頭親了一下大叔的臉頰。大叔被親得耳朵都紅了，但沒躲，傻笑著站在那裡。
「咔嚓咔嚓」，郁姝將這一幕定格在金色的晨光里。
「太好了太好了！」阿姨翻照片翻得開心得不行，大叔在旁邊湊著，兩人在一個小小的屏幕前，吵吵鬧鬧討論哪張好看。
「拍得真好！」阿姨看完滿意的道謝，眼睛亮了一下看向他們，「來來來，阿姨也幫你們小兩口拍一張！日出就這幾分鐘，過了就沒了！」
郁姝本能地想要拒絕：「不用了阿姨……」
話還沒說完，封裕決已經利落地掏出手機，遞了過去：「謝謝阿姨。」
郁姝：「……」
兩人並肩站在觀景台欄杆前，背後是萬丈霞光。
「哎喲，你們倆這站得也太客氣了。」阿姨舉著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年輕人咋跟拍證件照似的。」
阿姨拿著手機在那頭指導，「親密一點嘛！你們昨晚篝火那會兒頭挨頭嘀嘀咕咕不是好好的嗎？」
阿姨打趣著。
封裕決聞言，長臂一伸攬住郁姝靠近懷裡，側頭吻在了她的發側，郁姝微縮了一下。
畫面在被定格在漫天金光里。
阿姨笑得合不攏嘴，「看看，多甜啊！
封裕決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被他攬在懷裡的女孩，無辜的長睫嬌軟的臉，在微光里看起來乖巧又溫順。
拇指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封裕決鎖了屏，放進口袋。
「謝謝阿姨。」他的嘴角弧度淡淡的掛著。
郁姝才不好奇照片長什樣，望著遠處完全升起的一輪正圓紅日。
此刻，風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