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姝十分通情達理地「哦」了一聲。
然後就沒了。
她轉過頭,繼續專注地「噠噠噠」往前跑。
封裕決:「……」
兩人就這麼踩著一長一短的步子又跑了一段,郁姝已經微微有些喘了。她斷斷續續地開口:「那你一會兒回去……記得換一身睡衣再睡覺。」
她可不想他穿著這身在外面晃了一圈的睡衣,和她躺在一張床上。
郁姝見封裕決看著她像是不解,和他解釋,「你在外面跑了一圈,不乾淨。雖然也沒碰到哪裡,但是外面的空氣就是和家裡的不一樣的。」
封裕決心中隱秘微動,求證般的追問,「你覺得外面空氣和家裡不一樣?」
「當然了,」郁姝認真道,「外面的空氣是公共的,家裡的是私人的。」
這是她奇怪的小潔癖,家裡的空間是絕對安全和乾淨的,外面的世界則充滿了各種不可控的「污染」。自己不管怎麼樣都是乾淨的,別人總是自帶沾染的。
其實根本不需要她提醒,封裕決回去後也會立刻洗澡換衣服。
因為在這個微小的細節上,他和她有著一樣的心理區隔。
只有完全接納的,劃入自己私人領地的,才是絕對的乾淨。
但他沒有說「我本來就會換」,只是順從的低低應了一聲:
「嗯,我一會回去洗澡,換一身再睡。」
這像是交出部分掌控權的低頭。
他願意用這種微小的妥協,換取她看向他時滿意又放鬆的神情。
兩人就這麼慢慢地並排跑著。夜風吹在身上,透著股舒爽的涼意。
郁姝想到要去取Nine的快遞,還有後天和周延的相處。
總不能一直讓封裕決一直盯著讓張叔送。
不如趁著現在夜色溫柔,他看起來也挺好說話的,和他聊開。
郁姝放慢了腳步,轉過頭試探著開口:「封裕決。」
「嗯?」他垂眸看她。
「我們……商量個事好不好?」
「商量什麼?」
「就是……」郁姝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們以後……互相保留一點私人空間,好不好?」
封裕決下頜線的弧度倏然收緊,停下了腳步,眼神逼視著她。
「什麼意思?」他聲音的溫度已經很低。
「就是字面意思呀。」郁姝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又理直氣壯,「我們以後去哪裡、見什麼人,互相都不要過問。你不用讓張叔天天跟著我,我也不管你每天去哪。我們都需要一點自由嘛。」
這話直接撥動了封裕決敏感的神經。
他停下腳步,臉在路燈陰影里顯得格外暗沉,「你想去找誰?」
「我只是覺得,兩個人就算結了婚,也不能像綁在一起一樣,總得有自己的……」
郁姝解釋著,話還沒說話,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箍住了。
封裕決稍一用力,就將她整個人扯向了自己。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居高臨下的視線緊緊困著她,「你想去哪?」
他的手握的很緊,力氣大的讓郁姝感到到發疼。
「你弄痛我了。」她不滿的皺眉想抽出手,但掙不開。
她抬起頭清亮的杏眼裡因為疼痛和委屈,泛起了一層水光,倔強地瞪著他。
封裕決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翻騰的暴戾瞬間被潑滅,他如夢初醒般,立刻鬆開了手。
但郁姝手腕上的白肉已經被擠得微微發紅。
封裕決的手指僵在半空,是他反應過激了。他太害怕她會像一隻抓不住的風箏,只要他一鬆手,她就會飛到別人身邊去。
沉默了片刻,封裕決周身的低壓漸漸褪去。
他看著路燈下被拉長的影子,顯露出脆弱和疲憊:「抱歉,是我抓得太緊了。」
他目光投向遠處,突然轉移了話題:「明天爺爺的檢查……其實我心裡一直有些沒底。」郁姝看到的眼睫落寞垂下,「上次他進ICU的時候,醫生就下過兩次病危通知書。雖然現在出院靜養了,但慢阻肺是不可逆的,我總怕他突然又像上次那樣倒下……「
他的聲音變得低落,郁姝的心也跟著墜。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郁姝,眼尾微紅著,「郁姝,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他了。」低沉的聲音像從胸腔發出的嘆息,在這靜謐的夜裡落進了郁姝的心底。
郁姝的心蜷縮了一下。
他太怕所有人都離他而去。
而她也會是其中之一。
郁姝的嗓子有點艱難啟合,啞聲道,「爺爺明天檢查肯定沒問題的。」
安撫他,也給自己定定神。
封裕決看著她柔軟下來的眉眼,順勢問:「明天,要不要我也推了會議,陪你們一起去?」
郁姝搖頭,「不用了,你工作那麼忙,而且要是你也去了,弄得興師動眾的,爺爺肯定會覺得咱們是在緊張他的病情,反而會讓他有心理壓力。我陪他去就行,我會問好醫生情況的,好嗎?」
封裕決靜靜地看了她兩秒,乖順的點頭。
「好,聽你的。」
夜風再次吹過,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從剛才的劍拔弩張,變成了一種奇異的溫情。
封裕決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你剛才說,想要一點私人空間。」他目光平靜的看著她。
郁姝以為剛剛的話題已經被他用爺爺的感情牌岔了過去,沒想到他復而提起。
封裕決像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我可以答應你。以後你出門,如果不願意,我可以不讓張叔跟著,我也不問你去見誰、去做什麼。」
郁姝有點意外地抬頭看他。
封裕決的黑眸沉沉,「但你要跟我說一聲。什麼時候出去,什麼時候回來。」
「可以嗎?」他放低了姿態,語氣祈求但有著底線般的強硬。
郁姝在心裡飛速權衡了一下。
只是報備一下出門和回家的時間,不用交代去向,做什麼都方便了很多,她立刻連連點頭:「好,出門和回家我都告訴你!」
封裕決比她高出許多,此刻微微俯身,借著路燈的暗光,剛好看到小雞啄米般點頭,有點小雀躍的樣子,
封裕決心頭微微一動,低低的喚了一聲,「姝姝。」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有種說不出的親昵感。
郁姝還沒從這聲稱呼里回過神來,只覺得眼前一暗,男人高大的身軀已經俯身逼近。
「我可以吻你嗎?」
他輕聲問著,但根本沒有留給郁姝任何反應回答的時間。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溫熱的唇已經貼上了她的唇瓣。
只是一個極輕的觸碰,如蜻蜓點水。
帶著淡淡的薄荷味和一點他的溫度。
一觸即分。
封裕決已經直起了身子,拉開了距離。
整個過程快得讓她完全沒有反應餘地。
但唇上殘留的觸感提醒著她,他已經吻了她。
沒有什么小鹿亂撞的害羞,而是種實打實的不爽。
哪有人問了問題,不給別人回答時間,直接就上嘴的?
郁姝怒氣洶洶地瞪著他,下意識反手一巴掌就拍了過去。
「封裕決,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