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賢九敏銳地抓住了她語氣里的那一點柔軟，立刻接話：「有可能。但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對它好，但它卻不願意靠近。」
「如果它覺得靠近最終會受傷，自然會一開始就不敢靠近。」郁姝聲音很輕，喃喃道，「就像人一樣……如果知道遲早要離開，結局註定是不好的。肯定會一開始就冷漠疏遠一點。」
封賢九眉頭蹙起，「怎麼會這樣呢？難道人終有一死，就不去感受活著的每一天嗎？」
郁姝被他這宏大的生死觀噎了一下，反駁道：「這個時間維度不一樣呀。」
「但每一天都是屬於自己的，不是嗎？」Nine溫和又認真道，「感受也是自己的。如果真的想要靠近，怎麼能克制呢？強迫自己疏遠，違背自己的本心，那該多麼痛苦。我們當然要順從自己的心意去體驗，去感受。」
就像我想靠近你，當然要主動靠近。為什麼要克制？
Nine在心裡說。
郁姝無意識的撫摸著沙發靠墊的紋路。
如果她真的順從本心，去回應……
「可是……」郁姝咬了下嘴唇，語氣里又著深深的無力，「如果早就知道那個結局非常、非常糟糕呢？」
如果結局是真相大白，她被送進監獄，被沉屍海底呢？
封賢九輕笑了一聲，「姝姝，為什麼結局會被預設呢？」
「未來不是在每一分一秒的行為和選擇中才達成的嗎。」
他說的是的反問，但異常篤定。
他拿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打了個比方，「姝姝，你知道嗎？我的工作，是做AI量化對沖基金。按理說，模型可以計算出絕大多數的概率。但我經常要在美國時間的半夜，爬起來去盯A股的盤。你知道為什麼嗎？」
郁姝被他的思路帶著走，下意識問：「為什麼？」
「因為A股是一個極度典型的「情緒市」。」Nine耐心地解釋，「它不完全按基本面的邏輯走，而是充滿了散戶的恐慌、貪婪和不可預料的衝動。數據模型再強，也無法完全預判人性做出的選擇。」
「沒有什麼是既定的，模型也無法準確預測。」
他說的是股市，也是人生。
封賢九頓了頓，「既然結局是未定的。而人要遵從當下本心，對嗎？」
郁姝舉著手機，呆呆地聽著。
她知道原書的結局，知道自己的下場，所以她一直清醒的步步為營計劃著抽身。
可是……這裡已經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了啊。
如果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在改變軌跡。
那原書的結局，真的還是既定的嗎？
原本悶沉沉的心臟，好像透了點氣。
「……你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郁姝的聲音不自覺鬆了一點。
聽到她語氣里的轉變，封賢九嘴角忍不住上了點弧度。
郁姝突然想到，「那隻貓貓後來怎麼樣了？」
Nine驚喜的挑了下眉，「罐頭我留在那了，我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它還蹲在原地。」
Nine想了想說，「今天晚上我再去看看。」他語氣裡帶著一點期待，「說不定它今天就願意讓我靠近一步了呢。」
郁姝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無意間瞥了一眼手機屏幕時，才驚訝地發現，通話時間已經顯示【14:25】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通話超過了十分鐘。
平時和Nine的通話，她都是八九分鐘就找藉口掛斷。今天居然不知不覺聊了這麼久。
兩人安靜了一會，郁姝緩慢的開口提醒，「時間不早了……」
「嗯。早點休息。」Nine準備告別。
郁姝突然想到，Nine到現在了竟然也沒有提冷錢包U盤的事。
他不催，郁姝反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畢竟是人家那麼重要的東西。
她主動開口：「那個……冷錢包的事，我明天會去看看的。」
電話那頭，封賢九眼底都亮了起來。
「好。」他壓抑住心底的愉悅，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又感激，「謝謝你，姝姝。辛苦你了。」
「不辛苦，應該的。那就先這樣啦，晚安。」
「晚安。」
掛斷電話，封賢九靠在椅上看著手機屏幕。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心裡十分自得。
今天這場溝通，簡直太完美了。
情緒法則真是有效，他的鉤子也留的非常好呢。
結局真的能改變嗎？郁姝不知道，日子只能一天天過。
想到明天答應周延出去，郁姝點開微聊，周延果然發了一堆消息。
周延：【姐姐！明天算第一天！我幾點去接你？】
周延：【姐姐我已經讓人把柯尼塞格洗了三遍了，車窗玻璃亮得能當鏡子那種。】
周延：【明天你想去哪兒？我讓人包了南灣那邊的遊艇，或者去新開的私密馬場？要不然去吃法餐，我把米其林主廚請到莊園裡來？】
周延：【隨便你說去哪我都行！！】
後面還跟了一串表情包，蹦蹦跳跳的小狗貼紙。
看著這串消息，郁姝撇了撇。
不管結局能不能改變，和這種情緒不穩定的富二代肯定是要避免糾纏的。
這三天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讓周延覺得和她相處極其無聊，讓他知道自己是個無趣的女人。
郁姝手指輕敲，無情地回絕了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提議：
【這些都不想去。明天去省博物館看青銅器展，再去手工坊捏泥巴。】
她特意找了最需要耐心、最安靜、也最枯燥的活動。
保證能把這隻多動症小狗憋瘋。
消息發過去，對面顯然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一兩分鐘，周延才無奈地回過來：
【……行吧，聽你的，你喜歡就行。】
緊接著他又急切地補充：【那我明天早上幾點去接你？八點？】
郁姝毫不客氣回道：【八點誰起得來？十一點過來接我。】
周延立刻發來一個問號：【這麼晚？一天都沒多少時間了。】
郁姝理直氣壯：【女孩子出門不需要洗頭化妝挑衣服嗎？收拾打扮不要時間的嗎？】
其實她連妝都不打算化，素顏隨便穿件就準備出門，但氣勢必須拿捏住。
周延被訓得沒脾氣了，只能順從：【好好好，十一點就十一點。】
但他也不傻，立刻為自己爭取權益：【那明天吃飯的地方必須由我來選，這個你不能拒絕。】
郁姝想了想，吃個飯而已，隨他去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