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裕決站直身子，視線在茶几上掃了一圈，然後一本正經地轉頭看向萍姐，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問道：「萍姐，夫人做的這個甜品，廚房裡還有剩的嗎？」
萍姐愣了一下，連連點頭：「有的，還在廚房放著。」
封裕決轉過頭，黑眸定定地看著郁姝，冷峻的臉上帶了點委屈的意味：「我中午因為著急處理完工作趕回來，連午飯都沒吃。現在很餓。」
他頓了頓，緊緊捕捉著郁姝的表情，理直氣壯又帶著點小心翼翼地試探：「既然我惹你生氣了，那你就懲罰我，讓我把剩下的楊枝甘露全都吃光，一口都不許剩……好不好？」
聽到封裕決這番理直氣壯的討罰，旁邊的封老爺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這叫什麼懲罰？這分明是天大的便宜！他想吃都吃不著，這臭小子倒好，張嘴就要把剩下的全包圓了。
老爺子正想開口說「憑什麼」，就聽郁姝淡淡地開了口。
「剩下的那些，是留給萍姐、李叔和蓮姨他們的。」
言下之意，沒有你的份。
站在一旁的萍姐愣了一下，心裡暗暗嘀咕：咦？夫人剛剛不是還特意裝了一小碗，說要留給先生的嗎？
但萍姐一看夫人此時清冷的臉色，覺得按現在這個情況，夫人肯定是不打算給少爺吃了。
萍姐識趣地沒有開口提起那一份，只是笑著打圓場：「既然少爺餓了，那咱們今天就早點開飯吧，飯菜都準備好了。」
封裕決還想說什麼，但對上郁姝平靜無波的眼睛，只是僵硬地點點頭。
餐桌上，氣氛依然有些沉悶。
郁姝本來就不是很餓，只小口地吃了半碗米飯，又喝了點湯，便放下了筷子，對封老爺子輕聲說：「爺爺，我吃好了，您慢用。」
封裕決看著她上了樓，手裡的筷子戳在米飯里一動不動。
封老爺子瞅了一眼還坐在那兒不動的孫子，「還坐著幹什麼？人都被你氣走了，還不趕緊上去哄哄！」
封裕決抿著唇沒說話。
道歉也道過了，剛剛在客廳又被下了臉，封裕決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從小到大，哪裡哄過人。
老爺子看他那副悶葫蘆樣，嘆了口氣，語氣緩下來。
「爺爺知道你也是緊張我，怕我身體出問題。」封老爺子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開解道，「但小姝也不是不分是非的人，她不僅中午攔著我沒讓我點楊枝甘露，還知道我嘴饞，專門花了心思親手做。多好的女孩子啊！」
「人家好心好意，結果被你一頓凶。她心裡能不委屈嗎？生點氣怎麼了？應該的！」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一個大男人，哄媳婦就得不要臉一點，別受了這麼一點挫折，就跟個木頭樁子一樣悶在這兒！」
封裕決聽著爺爺的話，沉默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臨上樓前還是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您下午雖然只吃了點水果版的，但晚上睡覺前還是多喝點溫水，枕頭墊高一點，多注意。」
「知道了知道了，」老爺子嫌棄地揮揮手，「李叔都有數，你快上去吧！」
封裕決來到二樓小客廳。
郁姝正曲著腿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整個人縮在靠墊里，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神情很平靜。
在門口躇躊了兩秒，封裕決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她身邊不遠處坐下。
「今天……在醫院，爺爺檢查的具體情況怎麼樣？陳主任有沒有說什麼需要格外注意的？」
郁姝知道他這是沒話找話，公事公辦地回答，「具體報告單在李叔那裡，他全程跟著聽的，比我更清楚。」
封裕決啞口無言，沉默了幾秒，還是放低了姿態，再次認真說道，「下午的事，是我不對。我再次跟你道歉。」
郁姝放下手機，平靜道，「我知道，你也是關心爺爺。」她頓了頓，說，「我沒生氣，你不用一直道歉。你去忙你的吧。」
封裕決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發現她眼裡確實沒有慍色也沒有委屈，只是一片平和。
這種雲淡風輕的不計較，沒有絲毫置氣的模樣，反而讓他心裡空落落的。
但他下午確實還有幾個緊急的越洋郵件要回復，只能點點頭：「好，那我先去書房。」
門被輕輕帶上，郁姝垂了下眼。
其實她心裡真沒有什麼生氣的成分。
她能理解封裕決對爺爺的緊張。
當下自己付出的心意被誤解時，她確實有點委屈，但那也就是一瞬間的。
封裕決的態度，她並非沒有感受到。
她此刻的冷漠，也並非傲嬌或者賭氣。
她敏感的覺得，自己怎麼能委屈著讓他來哄，又怎麼能被他哄好？
對於爺爺，她可以說自己狠不下心去傷害一個生病的老人家，但對封裕決，她好像潛意識逃避著和他太過親昵的互動。
畢竟，他是屬於女主的啊。
郁姝靠在沙發上，靜靜看著沒開大燈的房間，整個人空空的。
手機震了一下，郁姝拿過來接起Nine的電話。
「晚上好，姝姝。」Nine的聲音清透而溫和。
郁姝現在沒什麼聊天的興致，情緒也不高，只乾巴巴地回了一句：「晚上好。」
封賢九察覺到她的低沉。
想了想。
直接問她怎麼了，她肯定也不會願意說的。
通話安靜了一會，他主動分享道，「我昨天在路邊，遇到了一隻流浪貓。」
郁姝微微一愣，沒說話，聽他繼續往下說。
「它看起來很瘦，也很可憐。我去便利店買了個很好的罐頭給它吃，甚至想著等它吃完，看看要不要帶它回家。」
他頓了頓，繼續說，「那個罐頭明明很誘人，它也很餓，但它就是不過來，一直離我遠遠的，警惕地盯著我。」Nine的聲音有點低落，「我等了很久，它都沒有靠近。我好傷心。」
郁姝安靜地聽著，腦海里浮現出一隻警惕又偷瞄著罐頭的小貓。
她下意識地開口：「或許……是它以前經歷過不好的事，所以不敢再輕易靠近了。」
用小動物切入，確實很能引發女孩子的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