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根本做不到。
她怎麼可能對著那麼一位生病了點慈愛老人，當面惡狠狠的去傷他的心？
一曲終了。
餘音在空氣中緩緩散盡。郁姝想不明白那本無解的帳，只覺得心裡悶沉沉的。
視線不經意掃過牆上，掛鍾指向4點，她忽地停住了紛亂的思緒，爺爺差不多該醒了。
管他呢，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
她連明天的事都預測不了，又哪有本事算計得清以後每個人的聚散悲歡？
郁姝在心底低低嘆了一聲。至少在這一刻，她沒法無視一個像小老孩一樣期盼甜點的長輩。
她伸手合上琴蓋，走向了廚房。
廚房裡，萍姐正在備晚餐的食材，看到郁姝進來有點意外：「郁小姐？您要喝水嗎？我給您倒。」
「萍姐，不用。」郁姝笑著擺手，「我想借廚房用一下做個甜品。」
「哎喲，這哪能讓您動手。」萍姐忙擦了擦手，「您想吃什麼，跟我說，我來做就行。」
「沒事，我已經答應爺爺了。」郁姝走到料理台前，看了一圈食材，「我想做楊枝甘露，萍姐，家裡有芒果和西柚嗎？」
「有的。」萍姐一聽，立刻從儲藏室里抱出澳芒和西柚，「太太您看要怎麼做，我幫您打下手。」
郁姝讓萍姐幫忙處理西柚，自己一邊把芒果切開，一邊開口道，「萍姐，您做的菜真好吃，比外面五星級酒店的大廚都厲害。」
這幾天在封家吃飯確實味道都很好，郁姝心裡早就想誇誇萍姐，這會兒時機正好。
萍姐被誇得滿臉紅光，一邊幫著剝柚子，一邊樂呵呵地說：「夫人喜歡就好！我啊，在封家幹了快十年了。說句不該說的，以前這家裡雖然大，但冷清得很。老爺子身體不好總在樓上，少爺更是個工作狂，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回來吃頓晚飯。就算回來了，也是一個人坐在那長長的餐桌上，冷著個臉，吃完就進書房……」
萍姐說到這，看了郁姝一眼，高興的說，「現在好了，自從您嫁進來啊，家裡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少爺現在天天準時下班，老爺子的笑聲也多了。這個家總算有點人氣了。」
不想那些未來的事，郁姝聽著萍姐絮絮的說，心裡感覺暖暖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廚房裡的氣氛溫馨又融洽。
萍姐覺得，這位新來的少奶奶，和傳聞的名媛千金一點都不一樣。沒有一點架子，說話溫聲細語，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讓人覺得特別親切。
很快楊枝甘露做好了，郁姝盛出淺淺的一小份，上面點綴著晶瑩的西柚果粒和芒果丁，看起來清爽又誘人。
「萍姐，剩下的這些，您和李叔他們也分著嘗嘗吧。」
萍姐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是您做給老爺子和先生的。」
郁姝想了想，又盛出一小碗。
「我留了先生的份了。大家平時都辛苦了，也嘗嘗。」
萍姐點點頭，沒再推辭。
傍晚時分，封老爺子午休醒了，李叔扶著他慢悠悠地從樓上下來。
一看到郁姝就小聲的念叨，「小姝，我的楊枝甘露呢？說好了給我做的！」
郁姝跟著他走到沙發坐下，「準備好了，就等您下來呢。」
老爺子剛在客廳沙發上坐穩，萍姐就端著小碗走了過來。
「老爺子，您看這是什麼。」萍姐笑意盈盈，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老爺子湊過去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迫不及待地接過勺子。
郁姝在一旁叮囑：「爺爺，我給你做的是常溫的，也沒放糖，不過只有這麼多啊，嘗嘗味道就行。」
爺爺點著頭，已經把勺子往嘴裡送。那碗本來就不大，裡面只有淺淺的一點芒果泥和兩三塊小果肉。老爺子三兩口就吃見底了。
「小姝啊……」老爺子砸吧砸吧嘴，把碗往郁姝面前一遞，「太好吃了，爺爺還沒嘗出味兒呢，能不能……再給爺爺來點？就一點點！」
「不行哦爺爺。」郁姝接過空碗，果斷拒絕。
「就一勺嘛！……」
老爺子討價還價著，玄關處傳來開門聲。
封裕決穿著深色西裝走進客廳。
一眼就看到郁姝手裡那隻空碗，裡面殘留著明顯的芒果黃色。
他的眉頭瞬間壓了下來，聲音不高，但帶著明顯的冷意和不悅，直直地看向女孩，「我不是提醒過，不要讓他吃楊枝甘露嗎？
客廳里的氛圍瞬間降了溫。
郁姝被他這突然的冷臉質問弄得一怔，沒等開口，旁邊的萍姐趕緊上前一步，急急地解釋道：「少爺，您誤會了！」
萍姐指著那個小碗連聲道：「這是夫人下午親手做的，特意沒放冰，是常溫的。而且一點糖都沒加，用的都是水果自己的甜味。太太有分寸的，就給老爺子盛了那麼兩三口解解饞！」
封裕決的心頓時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郁姝。
本來就在冷戰，現在好了，自己居然又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凶了她。
就在封裕決大腦飛速想著怎麼補救的時，老爺子「砰」地一聲把茶杯頓在了桌子上。
「你個臭小子！發什麼威風呢！」老爺子看著孫子的冷臉，坐直了指著他，吹鬍子瞪眼，「小姝費了半天功夫給我做的！專門弄的健康版！就讓我嘗了那麼一小口！你回來就凶你媳婦，你什麼態度？」
封裕決抿了下唇。
「我沒有凶她。」他聲音低了下去。
「你還說沒有！你看看你那個臉！」老爺子越說越來勁，「人家小姝今天陪我去醫院，又給我做吃的，你倒好，一回來黑著個臉，你是要吃人啊？！」
封裕決被爺爺劈頭蓋臉一頓罵，垂下眼更是心虛的看了一眼郁姝。
她靜靜站在那，沒有說話，清亮的杏眼裡沒有一絲波瀾，也看不出什麼情緒。
封裕決心一沉，她這種不在意的樣子，比生氣更讓他難受。
平時冷峻的面容，此刻竟透出了一絲罕見的無措。
封裕決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
他走到郁姝身邊，高大的身軀微微彎下。
「……抱歉。」封裕決看著她，聲音放得很低，「是我太緊張爺爺了，沒弄清楚狀況就亂說話。是我錯了。」
郁姝別過臉，語氣冷淡又疏離，「封總日理萬機，教訓的是。」
這陰陽怪氣的語氣，讓封裕決心口一緊更慌了。
語言上的道歉如此蒼白無力，他該怎麼表示歉意，軟化她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