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時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風險嗎?」郁姝急切地問。
「這個病,最怕的就是刺激。」陳主任神色嚴肅起來,「尤其是現在馬上就要秋冬換季了,氣溫變化、冷空氣刺激,或者情緒上的大起大落,甚至是飲食不當,都極容易誘發急性加重。老封年輕的時候抽菸抽得凶,雖然後來戒了,但病灶已經落下了。上次進ICU,就是因為氣溫驟降,加上一點小感冒,突然就喘不上氣倒下了。現在有護工二十四小時陪著,能及時應對,情況會好一些。」
「那陳主任……」郁姝心頭髮沉,咽了咽乾澀的喉嚨,「爺爺的病情,大概要多久才能真正穩定下來,度過危險期?」
「怎麼也得再看一個月吧。」陳主任專業地分析道,「至少要一個月後的複查結果出來,各項指標都平穩,才能說他暫時脫離了急性加重的高危期。不過,這也只是說病危的概率降低了。現在馬上要進入秋冬,是這個病的高發期,更是要格外注意。」
郁姝的心裡微微發涼。
這樣聽下來。
現在最好的情況,就是在一個月老爺複查平穩後。
她提離婚,然後趕在Nine回國前離開,希望到時候不會讓老爺子出問題,郁姝默默想著,心理卻很是沒底。
陳主任看著郁姝有些蒼白的臉色,知道這些話對她來說有些沉重。
他放緩了語氣,多了幾分長輩的關懷。
「小姝啊,你也不用太有心理負擔。老封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決。小決是他一手帶大的,這孩子性格孤僻,老封總怕自己哪天不在了,小決一個人孤苦伶仃。現在看到他成了家,娶了你這麼個懂事的媳婦,老封這心裡的大石頭算是落了一半了。」
陳主任的話,卻讓那重石壓在了郁姝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健康管家推著封老爺子回來了。
陳主任立刻笑著迎了上去:「老封啊,你可是好福氣喲!你剛去檢查,你這孫媳婦就跑來找我,仔仔細細地把你的飲食禁忌、日常護理全都問了一遍,可比小決那悶葫蘆細心多了!」
封老爺子聽了,笑的滿臉舒展,慈愛地看著郁姝:「小姝有心了!」
「爺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郁姝勉強扯出一個溫婉的笑容。
明明自己是為了逃跑計劃問的詳細,但落在老爺子的眼裡卻是孫媳婦的關心。
郁姝心裡更是沉甸甸的。
沒過多久,各項檢查報告就都出來了。
陳主任仔細看了一遍,笑著說,「恢復得還不錯,各項指標都算平穩。老封,你這身體底子還是硬朗的,繼續好好養著,別大意。」
聽了這話,郁姝心裡緊繃的弦稍微鬆了松。
陳主任又細細囑咐了旁邊的護工李叔幾句注意事項,注意保暖、監測呼吸、避免劇烈情緒波動。李叔一一記下,點頭應是。
老爺子坐在診室的椅子上,倒是一臉輕鬆,樂呵呵地和陳主任閒話家常,聊起說福福又學會了一段新調子。
從醫院出來,封老爺子心情大好,不肯直接回家,指揮著司機開到御茗軒早茶店。
郁姝剛坐下,便收到封裕決的消息發來的消息:【檢查的怎麼樣?】
雖然早上還在冷戰,但正經事郁姝還是識大體的和他溝通。
便簡單告訴他:【陳主任說恢復得不錯。爺爺心情好,說中午不回家了,我們在外面吃飯。】
封裕決回的很快:【老爺子最愛楊枝甘露,冰的,高糖,他絕對不能喝。你盯著點,不要讓他點。】
郁姝:【好的。】
回完消息。
郁姝就見對面封老爺子正壓低聲音跟服務員使眼色:「那個楊枝甘露,給我來一份,冰要少一點……」
旁邊的李叔一臉為難,小聲勸著:「老爺子,醫生說了,您不能吃涼的甜的……」
「哎呀,就吃兩口。」老爺子不以為意,「我又不是天天喝。」
李叔求助地看向郁姝。
郁姝知道這是原則性問題,溫和但堅定的開口,直接對服務員說:「不好意思,楊枝甘露不要了。麻煩換一份溫的銀耳雪梨湯,不要放糖,只要食材本身的甜味就好。」
服務員點點頭,記下菜單退了出去。
老爺子一看甜品飛了,頓時嘴巴一癟,滿臉不高興:「小姝啊,這雪梨湯沒味道,一點都不好喝嘛……」
人年紀大了,有時候真的像小孩一樣。
郁姝心底莞爾,軟聲哄道:「爺爺,陳主任可是剛說了不能吃生冷甜膩的,您要是咳嗽起來多難受呀。您要是真饞楊枝甘露,等回家。我用新鮮的芒果和柚子給您做一份特別版的,健康又好喝,好不好?」
老爺子眼睛一亮,「真的?你還會做這個?」
郁姝彎了彎眼睛,「當然了,我之前自己做過,可好喝了。」
「行!那可說好了啊!」老爺子被哄得高興,乖乖妥協了。
李叔在旁邊鬆了口氣,向郁姝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御茗軒的粵菜做的非常地道。
郁姝正低頭喝湯,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賀子誠:【沒想到我們小姝還會做楊枝甘露,有機會讓我也嘗嘗。】
郁姝一驚,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四周。
御茗軒的座位之間都用鏤空的木質屏風隔開,影影綽綽。
郁姝視線穿過一道屏風的縫隙,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賀子誠就坐在對面的卡座,穿著一身雅致的中式盤扣衫,笑眯眯看著她。
見她望過來,他微微舉了舉茶杯,隔空致意。
好在他很快就和一中年男人一起起身離開了。
回到封家別墅,老爺子因為去醫院折騰了一上午,早早便上樓歇了午覺。
郁姝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腦子裡還是有些亂,便下樓來到了客廳的那架施坦威前。
鋼琴旁邊,不知什麼時候立了一個嶄新的譜架,上面整齊擺放著一摞樂譜。從巴赫到蕭邦,從德彪西到拉赫瑪尼諾夫。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封裕決吩咐人準備的。
郁姝隨手翻開了一本李斯特的曲集。
指尖拂過琴鍵,冰涼滑潤的觸感讓她起伏的心緒得到了短暫的安放。
柔和緩慢的旋律在空曠的客廳里流淌開來。
隨著音樂推進,指尖力道加重,郁姝在熟悉旋律下回想到今天在醫院裡陳主任的話,爺爺慈愛的眼神。
老爺子越是對她期盼疼愛,她身份揭露離開時候,只會讓他更傷心吧。
有一瞬間,理智在腦海里冷冷地警告她,不要再加深羈絆了。
為了讓以後真相大白時,老人家能好受一點,她是不是應該狠下心來,從現在開始就對老爺子冷淡一點,刻意保持距離?
只要她裝出尖酸刻薄、陽奉陰違的惡女嘴臉,讓老爺子對她徹底失望,那等她走的時候,爺爺大概只會覺得如釋重負,而不是傷心欲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