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傅雲渺異常安靜,沒有再作妖,只是默默地用霍恩給的錢採購了一些不易腐敗的乾糧、清水、基礎的野外生存工具,以及幾套便於行動的普通衣物。所有這些,她都悄悄收進了系統背包和那枚還沒捂熱乎的【空間指環】里。
她表現得如同一個認命待嫁的少女,只有偶爾看向城堡外荒原方向的眼神,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決絕。
第三天清晨,天色灰濛。
一支不算龐大但也頗具規模的隊伍在艾瑟萊斯城堡門前集結。傅雲渺穿著一身略顯寬大、並不合身的華麗嫁衣,坐上了一輛裝飾著家族紋章的封閉馬車。
伊莎貝爾穿著一身利落的騎士輕甲,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位於隊伍的最前方。她回頭看了一眼馬車,眼神冰冷而倨傲,帶著一絲即將擺脫麻煩的輕鬆。
霍恩站在城堡門口,例行公事般地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家族榮耀」、「謹言慎行」之類。
馬車內,傅雲渺透過狹窄的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承載了原身無數痛苦記憶的城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車隊緩緩啟動,駛離了艾瑟萊斯家族的領地,向著北方,也向著傅雲渺精心策劃的「轉折點」駛去。
離家的隊伍在沉默和壓抑中行進了半日,終於離開了艾瑟萊斯家族直屬領地的範圍,進入了一片相對平緩的荒野。時近正午,帶隊的老管家下令原地休息,生火準備食物。
或許是霍恩臨行前確有叮囑,要維持表面上的「姐妹情深」給可能提前遇到的北境之人看,一直騎著馬在前方、對傅雲渺不屑一顧的伊莎貝爾,這次竟然親自出手,用一個小型火焰陷阱獵到了一隻肉質極為鮮嫩、以速度著稱的「翻越兔」。
她親自拿著烤得外焦里嫩、香氣四溢的兔腿,走到獨自坐在馬車旁樹蔭下的傅雲渺面前,臉上擠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聲音也放柔了幾分:
「妹妹,趕路辛苦了,來嘗嘗這個。這可是姐姐我親自出手捉來的,味道應該不錯。」她將兔腿遞過去,動作優雅,仿佛真是一位關愛妹妹的好姐姐。
傅雲渺抬起眼,看著她那勉強維持的假笑,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瞬間綻放出一個比伊莎貝爾更甜美、更「驚喜」的笑容,聲音清脆:
「哇!真的嗎?太好了!」她接過兔腿,像是捧著什麼珍寶,然後用一種天真無邪又略帶委屈的語氣說:「我還以為大姐姐你只會凶我、打我呢,原來還會給我獵好吃的呀!姐姐你真好!」
這話語裡的綿里藏針,讓伊莎貝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沒維持住。她強忍著把兔腿搶回來砸在傅雲渺臉上的衝動,硬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快吃。」
在俯身將兔腿遞給傅雲渺的瞬間,伊莎貝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警告道:「北境那邊接應的人還沒到,現在周圍都是家族的眼線。你最好乖乖配合我把這場戲演完。否則……我不介意在路上就先『教導』你一番規矩,讓你嘗嘗苦頭。」
傅雲渺是什麼人?前世在職場摸爬滾打,早就練就了能屈能伸的本事。她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更加甜美,仿佛聽到了什麼貼心話一般,用正常的音量回應:「知道啦,謝謝大姐姐關心,我會好好吃的!」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兔肉,姿態優雅,仿佛真的很享受這份「姐妹情誼」。伊莎貝爾看著她那副裝模作樣的姿態,氣得胸口發悶,卻又不能發作,只能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在外人面前,竟真的維持住了一種詭異的「和諧」。伊莎貝爾偶爾會詢問傅雲渺是否勞累,傅雲渺則總是回以乖巧甜美的感謝和崇拜的眼神。這畫面落在那些不明就裡的家族護衛和僕從眼中,倒真顯得這對姐妹感情深厚,尤其是天才姐姐對即將遠嫁的廢物妹妹格外憐惜。
這種表面和平,一直持續到三天後,他們與北境公爵派來的接親隊伍匯合。
北境的隊伍人數不多,約二十人左右,但個個氣息精悍,穿著統一的暗色鎧甲,帶著北境特有的凜冽煞氣。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騎在一頭高大的北地狼犬上,眉眼間滿是桀驁。
他穿著華貴的黑色騎裝,胸前佩戴著奧比斯康家族的徽記——一頭咆哮的冰原狼。他的目光掃過艾瑟萊斯家族的隊伍,最後落在了被伊莎貝爾「親切」扶下馬車的傅雲渺身上。
少年嘴角一撇,毫不客氣地用馬鞭指向傅雲渺,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喂!伊莎貝爾,這就是你那個廢物妹妹?哼,長得倒還行,可惜是個魔力低微的花瓶。要不是你們艾瑟萊斯家族低聲下氣地求著我哥,再加上這張臉還能看,我哥怎麼可能同意娶這種廢物進門?真是拉低了我們奧比斯康家族的血脈!」
他這話說得極其刻薄無禮,艾瑟萊斯家族這邊的人臉色都變得難看無比。伊莎貝爾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這怒意倒有幾分真實,畢竟對方連帶著也貶低了艾瑟萊斯家族。她上前一步,手按上了劍柄,厲聲道:「盧卡斯少爺!請你放尊重些!傅雲渺是我的妹妹,也是你們北境未來的女主人!」
她這番作態,既有維護家族顏面的意思,也更想在北境人面前坐實自己「愛護妹妹」的形象。
那名叫盧卡斯的少年,正是北境公爵盧西恩的親弟弟,天賦極佳,年僅十五歲便已達二階四段,比伊莎貝爾當年同年齡段還要出色一分,因此性格更是驕縱跋扈。他見伊莎貝爾拔劍,非但不懼,反而更加囂張:「怎麼?想動手?就憑你?一個靠著家族資源堆起來的三階,也配在我面前叫囂?」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傅雲渺卻突然上前,輕輕拉住了伊莎貝爾的衣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柔弱,聲音軟糯,帶著一絲懇求:
「姐姐,姐姐你別衝動!」她轉向盧卡斯,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語氣溫順得近乎卑微,「盧卡斯少爺,您身份尊貴,何必與我們一般見識呢?我姐姐只是心疼我,一時情急,您大人有大量,別生氣。」
轉頭對伊莎貝爾說「大姐姐他還小,不懂事,沒禮貌,咱們不和他一般見識就好了,到時候打起來咱們的計劃就改變了。」
她這話聽著像是在勸和,實則句句都在暗諷盧卡斯年幼無知、缺乏教養。偏生她表情無比真誠,語氣柔弱,讓人抓不到錯處。
盧卡斯被她這番「綠茶」言論噎得一愣,隨即更加惱怒,指著傅雲渺「你……你……」了半天,卻不知該如何反駁這種軟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