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堅定了信念,將謠言歸咎於荒原上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下賤流民和傭兵的胡言亂語。
但謹慎起見,她還是召來護衛隊長,低聲吩咐:「傳令下去,接下來的路程都打起精神,加強警戒,尤其是二小姐的馬車周圍,不得有任何閃失。」她不能讓傅雲渺在到達北境之前出任何問題,否則無論謠言真假,她都難辭其咎。
幾乎在同一時間,盧卡斯也從自己的親衛那裡聽到了類似的流言,不過版本更傾向於「艾瑟萊斯姐妹情深不捨得送妹妹去北境受苦」。
「哈!」盧卡斯當場嗤笑出聲,俊朗的臉上滿是嘲諷,「艾瑟萊斯家族不捨得那個廢物?真是天大的笑話!他們要是真捨不得,當初就不會答應這門親事!」他撇撇嘴,語氣帶著不屑一顧的傲慢,「我哥哥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會看得上她?不過是家族聯姻的工具罷了,誰都一樣!」
他揮揮手,像是要趕走惱人的蒼蠅:「肯定是那些卑賤的荒原老鼠嚼舌根,不必理會。」
話雖如此,當他獨自騎在狼犬背上,看著遠處那對似乎「姐妹情深」的艾瑟萊斯姐妹時,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將信將疑的漣漪。
這一路上,伊莎貝爾對傅雲渺的照顧確實堪稱「無微不至」,噓寒問暖,甚至親自獵食。而傅雲渺對伊莎貝爾也表現得異常依賴和親近。這和他預想中,一個天才對廢物的鄙夷、一個棄女對得益者的怨恨完全不同。
不過,「去北境是受苦」?這結論讓他莫名有些不服氣。北境哪裡就苦了,那裡有遼闊的冰原,壯麗的雪山,璀璨的極光,勇悍忠誠的子民!比艾瑟萊斯家族那種矯揉造作、死氣沉沉的貴族領地不知好上多少倍!這些人懂什麼?
但……萬一呢?萬一艾瑟萊斯家族真的存了別的心思,不想讓傅雲渺去北境,或者想玩一出意外消失?
盧卡斯年紀雖小,但在北境那種權力傾軋、危機四伏的環境中長大,對陰謀有著本能的警惕。他決定去試探一下伊莎貝爾。
盧卡斯來到艾瑟萊斯姐妹的馬車前,出乎意料地,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闖進去,而是耐著性子讓護衛通報了一聲。
得到允許後,他掀開車簾,彎腰鑽了進去。馬車內部空間不小,布置得也算舒適。伊莎貝爾正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卷魔法書,而傅雲渺則靠在一旁的軟墊上,擺弄著一個小巧的、看不出用途的鍊金物件。
盧卡斯的目光快速掃過兩人,尤其是在她們臉上停留了片刻。伊莎貝爾神色平靜,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傅雲渺則在他進來時,下意識地往伊莎貝爾身邊縮了縮,露出一絲怯怯的表情。
「盧卡斯少爺,有何指教?」伊莎貝爾放下書卷,語氣疏離而禮貌。
盧卡斯在她們對面的位置坐下,姿態依舊帶著少年人的張揚,但語氣卻收斂了幾分之前的咄咄逼人:「沒什麼,只是過來看看。畢竟快到風語峽谷了,那裡地勢複雜,提醒你們小心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敲打的意味,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另外,有些話我想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北境與你們艾瑟萊斯家族聯姻,看中的是兩方結盟的利益。我哥哥盧西恩,不僅是北境之主,更是大陸聞名的修煉天才,年紀輕輕便已……哼,總之,這門親事,本就是你們高攀。」
他的目光掃過傅雲渺,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最終定格在伊莎貝爾臉上:「所以,聯姻之事非同小可,若是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觀察著伊莎貝爾的反應,「導致我這個未來嫂嫂沒了,那麼,兩家的盟約可不會因此作廢。」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沒有這個小廢物,自然要有別人來頂上。兩方的聯姻,不是兒戲,更別說是你們艾瑟萊斯求來的。」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定伊莎貝爾,「到時候要是她出了事,聯姻照舊,而人選……我想你們艾瑟萊斯家族,應該能拿出更有誠意的替代品吧?」
這番話如同冰水,瞬間澆透了伊莎貝爾的全身!她原本強裝的鎮定幾乎在瞬間瓦解!
他什麼意思?!他是在暗示,如果傅雲渺出事,就要讓她伊莎貝爾去頂替嗎?!
一股巨大的憤怒和屈辱感猛地衝上心頭,讓她氣血翻湧,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她猛地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盧卡斯少爺!」伊莎貝爾的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顯得有些尖銳,「請你慎言!我們自然會保護好我妹妹,確保她平安抵達北境!這點無需你來操心!」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絕不能在這個臭小子面前失態。她抬起下巴,恢復了那副高傲天才的姿態,語氣中也帶上了反擊的意味:「畢竟,我未來可是要繼承艾瑟萊斯,振興艾瑟萊斯的人。護送妹妹這種小事,你覺得我們會允許它出任何差錯嗎?」她特意強調了「繼承家族」和「小事」,暗示自己的價值遠非一個聯姻工具可比,絕不會淪為替代品。
盧卡斯聽著她的話,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隻審視獵物的幼狼。伊莎貝爾的反應,既有被冒犯的憤怒,似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最後那句帶著優越感的話,在他聽來,更像是一種心虛的強調。
「哼,話說的倒是挺滿。」盧卡斯冷哼一聲,沒有再繼續逼迫。他已經達到了目的,成功地將壓力的種子埋了下去,如果艾瑟萊斯還敢做小動作他就當是這個姐姐自願來代替小廢物同北境聯姻。
他深深地看了伊莎貝爾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強裝鎮定的模樣記住,然後不再多言,轉身利落地跳下了馬車。
馬車帘子落下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伊莎貝爾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一半是氣的,盧卡斯的囂張和暗示讓她怒火中燒,另一半,則是難以抑制的緊張和後怕。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那些護衛聽來的謠言,並非空穴來風?北境真的存了那種心思?他們真的打算在路上製造混亂,然後順勢……要求換人?
一想到可能要代替傅雲渺,去往那個傳聞中如同煉獄的北境,去面對那個據說殘暴冷酷的北境公爵,伊莎貝爾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她天之驕女的驕傲,她通往強者之路的夢想,難道都要葬送在這樣一場骯髒的政治聯姻里?
不!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