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過那顆「鹹鹹果」,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雲渺真懂事,還記得給姐姐帶吃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果子放入了口中,輕輕一咬。
「咔嚓」一聲輕響,咸澀粗糙的外皮破開,先是一股淡淡的鹹味緊接著,一股極其濃烈、尖銳到難以形容的酸味如同爆炸般在她口腔里瀰漫開來!那酸味霸道無比,瞬間刺激得她唾液瘋狂分泌,眼淚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她甚至感覺自己的牙根都軟了一下。
伊莎貝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她強大的自制力讓她硬生生忍住了沒有失態。她面不改色地,不過前提是忽略那瞬間有些泛紅的眼圈將果子咽了下去,然後伸出手,無比「慈愛」地摸了摸傅雲渺的頭髮,聲音儘量平穩:
「嗯……味道很……獨特。雲渺懂事,你吃吧,姐姐不餓。」她巧妙地把「難吃」換成了「獨特」,並把剩下的果子推回給傅雲渺。
傅雲渺看著她那強裝鎮定卻微微抽搐的嘴角,心中暗笑,但同時也升起一絲疑惑:難道這果子只是聞著、看著怪,其實味道還行?伊莎貝爾這反應不太對啊。
不信邪的傅雲渺也拿起一顆「鹹鹹果」,懷著試探的心情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唔!!!」
下一秒,傅雲渺整張精緻的小臉瞬間扭曲,戴上了極其標準的「痛苦面具」!那排山倒海般的酸澀感直衝天靈蓋,讓她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地就要張嘴吐出來。
「唔唔唔!」
就在她剛要吐出來的瞬間,一隻帶著淡淡香氣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是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眼神卻帶著一絲報復性的快意和不容置疑的強硬,她湊近傅雲渺耳邊,用看似親昵實則冰冷的聲音低語,同時手上用力,不讓傅雲渺掙脫:
「好妹妹,這麼『好吃』的東西,怎麼能吐掉呢?多浪費呀?來,乖乖吃下去,姐姐看著你吃。」
傅雲渺被捂得嚴嚴實實,酸得眼淚汪汪,想要掙扎,奈何力氣遠不如已經是三階的伊莎貝爾,只能被迫承受著那足以讓人靈魂出竅的酸味在口腔里肆虐,喉嚨不斷發出痛苦的嗚咽聲,小臉憋得通紅。
不遠處的盧卡斯騎在他的北地狼犬上,原本正百無聊賴地看著荒原的風景,餘光瞥見這邊姐妹「相親相愛」分享食物的場景,尤其是看到傅雲渺那副「感動」得眼淚汪汪、說不出話的樣子,眉頭下意識地皺起,覺得這艾瑟萊斯家的姐妹情真是粘膩又做作。
這麼難吃的東西也能互相推讓,感動的眼淚汪汪?真是無法理解。
但看著伊莎貝爾「溫柔」地捂著妹妹的嘴,傅雲渺「依賴」地靠在姐姐身邊(實際上是酸得腿軟),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悄然掠過他桀驁的心頭。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父親還在世,北境尚未陷入內亂和外患的時候,他和哥哥盧西斯,也常常這樣打打鬧鬧。他會惡作劇地把酸掉牙的野果塞進哥哥嘴裡,看著哥哥被酸得齜牙咧嘴再來追打他;哥哥也會在他修煉偷懶時,板著臉逼他吃完所有他不喜歡的、卻能強健體魄的苦味食物……
那時候,哥哥雖然也嚴肅,但眼神里總有對他的縱容和暖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冰冷、深沉,如同北境永不融化的凍土,周身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威壓和血腥氣。
如果不是那場暴亂,如果不是那些該死的叛徒和入侵者,逼得哥哥一夜之間不得不褪去所有少年意氣,扛起整個北境的重擔,雙手沾滿鮮血……他們兄弟之間,或許現在依然能像這對相互疼愛的姐妹一樣,或者至少維持著表面上的親密打鬧吧。
盧卡斯迅速甩了甩頭,將這突如其來的軟弱情緒驅散,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馴的表情,仿佛剛才那一絲羨慕從未出現過。他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那對讓他心煩的姐妹。
而此刻,終於被伊莎貝爾鬆開的傅雲渺,扶著馬車車廂乾嘔了好幾下,才勉強緩過勁來,嘴裡那股要命的酸味久久不散。她抬起頭,淚眼婆娑——這次是真的酸出來的,瞪了伊莎貝爾一眼,卻看到對方回以一個堪稱優雅又帶著勝利意味的微笑。
傅雲渺磨了磨後槽牙,心裡的小本本上又給伊莎貝爾狠狠記上了一筆。
當心腹護衛將集市上聽來的「小道消息」——關於北境不滿廢物次女,更中意天才大小姐、此行另有所圖——低聲稟報給伊莎貝爾時,她正在篝火旁擦拭著自己的佩劍。火光映照著她明艷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臉龐。
她的第一反應是荒謬和可笑。
「無稽之談!」她冷哼一聲,手中的動作未停,「家族的決定豈容兒戲?送傅雲渺去北境是經過兩方決議的,只是為了換取北境在邊境摩擦上的支持和未來的資源傾斜。根本不管她是不是一個天賦平庸的次女,只是要一個能完成兩方同盟的藉口。」
她下意識地否定了這個謠言,因為這完全顛覆她的想法。
然而,當她抬起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北境隊伍中那個驕橫的少年——盧卡斯時,心中那剛剛築起的篤定城牆,悄然裂開了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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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對傅雲渺的態度,她是親眼所見的。那種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幾乎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北境公爵派自己的親弟弟來接親,本身就耐人尋味。是重視?還是……一種更冷酷的審視和警告?
如果北境對這門親事、對傅雲渺這個人,本身就抱有如此輕蔑的態度,那聯姻的效果會不會大打折扣?甚至,北境會不會覺得艾瑟萊斯家族用一個「廢物」來搪塞他們,反而心生不滿?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微微一沉。但她迅速將其壓了下去。
『不,不會的。』伊莎貝爾在心中告訴自己,『聯姻的本質是政治同盟,是利益的捆綁。傅雲渺只是一個象徵,一個紐帶。只要同盟關係確立,誰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艾瑟萊斯家族未來的實力。等我成為家主,帶領家族走向強盛,我們能為同盟提供的價值,遠比一個傅雲渺重要得多,北境自然會明白孰輕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