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輕微的眩暈和空間扭曲感傳來,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過了很久。當她的視線再次清晰時,已經身處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腳下是堅硬的、略帶潮濕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泥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貧窮與破敗的氣息。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傅雲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她想起了前世玩過的一款遊戲——獎勵你一堆金幣,然後讓你去改造一個破得四面漏風、搖搖欲墜的茅草屋。
眼前的「領地」,比那遊戲裡的破屋好不了多少!
她正站在一個小山坡上,俯瞰下去,是一個規模極小的鎮子,或者說,村莊。低矮的、大多由粗糙石塊和泥土壘成的房屋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許多屋頂覆蓋著茅草,顯得灰撲撲的。一條泥濘不堪的小路蜿蜒穿過鎮子中心。遠處,隱約可見一座更加破敗的、由深灰色石頭砌成的城堡輪廓,它孤零零地矗立在更高的山坡上,外牆斑駁,塔樓甚至有些傾斜,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幽暗與荒涼。
鎮子周圍開墾出了一些田地,但作物長得稀稀拉拉,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一些穿著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的平民在田間或屋前緩慢地勞作著,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看到突然出現的、衣著光鮮的傅雲渺,也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幹活。
就在傅雲渺被這「驚喜」震得說不出話時,一個穿著稍顯整潔但依舊破舊、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的老者,在一個年輕人的攙扶下,急匆匆地從鎮子裡小跑著迎了上來。
老者跑到傅雲渺面前,氣喘吁吁地停下,努力挺直佝僂的腰背,帶著惶恐和一絲卑微,向她行了一個蹩腳的禮節:
「領、領主大人!您……您終於來了!小人是石鴉鎮臨時的管事,老約翰。」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傅雲渺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好幾天前,就有騎士老爺來走過交接儀式了……說……說先前的領主大人已經把這片領地賣給了您……他拿著幾百個金幣,就……就帶著家當走了……」
老約翰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和忐忑,和其他悄悄圍攏過來的、衣衫襤褸的領民一樣,他們都用一種混合著希冀、恐懼和麻木的眼神,偷偷打量著這位新來的、年輕得過分、也美麗得過分的領主大人。
先前的領主榨乾了領地的最後一點價值後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攤子。而這位新領主,她會怎麼做?她會留下他們嗎?還是會覺得這是個負擔,也一走了之,或者……用更嚴厲的手段來盤剝他們?
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沉默。傅雲渺看著眼前這群如同驚弓之鳥般的領民,又看了看這片破敗、貧窮、仿佛被世界遺忘的領地,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系統這哪是獎勵?這分明是甩了一個巨大的爛攤子給她啊!
傅雲渺的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進了原本就惶恐不安的人群中,激起了絕望的漣漪。
「誰的欠的錢,你們就去找誰。你們不曾為我工作,我也不可能給你們發放薪資。」
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在這初秋微寒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斬釘截鐵。她站在山坡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領民,目光掃過他們臉上瞬間凝固的驚愕、茫然,以及迅速蔓延開來的更深沉的愁苦。
她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冤大頭。前任領主捲款跑路留下的爛帳,憑什麼要她這個剛踏足此地不到半小時的新主人來背?這不符合邏輯。她需要的是能為自己創造價值、服從自己管理的屬下,而不是一群只會伸手討要前任欠薪、可能還心懷怨懟的「遺產」。
人群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風吹過破敗屋檐和枯草的沙沙聲。幾張布滿皺紋的臉痛苦地扭曲著,嘴唇哆嗦,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新領主的話殘酷,卻也是事實。他們服務的是那位拿著錢跑掉的老爺,不是眼前這位陌生的美麗少女。
然而,現實的困頓往往比道理更鋒利。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壓抑著哭泣的女聲從人群後方傳來,微弱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
「可是……可是領主大人……」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憔悴、眼睛紅腫的女僕擠到前面,她身上洗得發白的灰布裙打著補丁,手指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紅腫。她「噗通」一聲跪倒在泥地上,不敢抬頭看傅雲渺,只是盯著地面,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泥土裡,聲音哽咽斷續,「沒有薪資……孩子們……孩子們真的要餓死了啊……這三天,家裡就只吃了兩頓稀得像水一樣的糊糊……我一個大人能忍,可娃兒們……他們整天喊餓,哭得都沒力氣了……求求您,發發慈悲吧……」
她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更多人情緒的閘門。低低的啜泣聲開始此起彼伏,不少婦女都抹起了眼淚,男人們也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眼中充滿了無助和憤怒——對前任領主的憤怒,也對這殘酷現實的憤怒。
傅雲渺看著跪地哭泣的女僕,看著她身後那些眼神麻木中透出絕望的領民,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她確實不是冤大頭,但她也不是鐵石心腸。穿越前作為普通人生活的經歷,讓她對底層民眾的艱辛有著本能的共情。眼前這幅景象,遠比任何遊戲畫面或文字描述都更觸目驚心。
飢餓、貧窮、被遺棄……這就是她「獎勵」得來的領地最真實的底色。
她厭惡被道德綁架,更不會輕易承諾自己無法負擔或不願負擔的責任。但看著這群幾乎走到絕境的人,她也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觀,任由他們自生自滅——那不僅違背她的本心,也絕非一個明智的領主所為。一個充滿餓殍和怨恨的領地,沒有任何發展前途。
她需要人手,需要勞動力來重建這裡。而這些人,或許就是最現成、也最迫切需要工作的勞動力。
心中迅速權衡利弊,傅雲渺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明確的指向性。她看向一直忐忑站在一旁的老約翰:
「老約翰,你統計一下,城堡里,還有誰願意留下來,繼續幹活?」
老約翰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微光。「領、領主大人,您的意思是……」
傅雲渺打斷他,清晰地說道:「願意留下來為我工作的,從今天開始算。每個月中發一次薪資,具體數額視崗位和表現而定。」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漸漸止住哭泣、抬頭望過來的臉,拋出了最關鍵的條件,「除此之外,做工期間,每日管三頓飯。」
「至於你們和之前那位領主之間的債務糾紛,」她語氣轉冷,不容置疑,「我一概不管。那是你們和他之間的事情。」
說完,她不再看眾人複雜的反應,仿佛只是下達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指令,轉身便朝著山坡上那座看起來陰森破舊的石頭城堡走去。她需要儘快實地查看自己這個「新家」的狀況,沒時間在這裡繼續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