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三個矮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呆呆地看著傅雲渺,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傳送陣震壞了。
傅雲渺卻像是沒看到他們的震驚,繼續平靜地解釋道:「700金幣的預算,我擔心只夠完成主體結構和最基本的內外裝修。剩下的300金幣,我希望你們能用來做一些事情:」
「第一,內部裝飾可以更用心一些。比如樓梯的扶手雕刻,房間的壁爐裝飾,一些必要的內置家具如堅固的書架、儲物櫃,可以用剩下的好木料製作。」
「第二,建築外部的一些細節也可以提升。比如門廊的立柱,窗戶周圍的裝飾線條,甚至可以考慮在房前屋後,用多出來的石料鋪設一小片平整的場地或簡單的步道。」
「第三,如果還有餘裕,看看能不能幫我建一個小型的、堅固的儲藏室或者地窖。」
她看著巴克,語氣帶著一種「不差錢但要花在刀刃上」的意味:「總之,我的目標是,用1000金幣,不僅建好房子,還要讓它儘可能的舒適、美觀、實用,一些基本的配套也儘量一步到位,省得我以後再去零零散散地添置。多出來的預算,你們看著安排,只要效果好,我不會幹涉具體怎麼用。」
傅雲渺的初衷很簡單:系統商城一棟「簡約款」就要1800金幣,現在本地建造,用料實在,工藝有矮人保證,還能包含拆除舊建築、地基、甚至一些家具和裝飾,總價才700?她覺得簡直太划算了!與其摳摳搜搜,不如一次性投入到位,提升整體品質和完成度。多花300金幣,換來一個更舒適、更完整、更讓她滿意的「家」,在她看來非常值得。而且,她也想藉此向矮人們展示自己的實力和誠意,為未來更長遠的合作打下基礎。
然而,她這番話在巴克三人聽來,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1000金幣!比他們的報價整整高出300金幣!還讓他們「看著安排」做裝飾和家具!
巴克先是震驚得說不出話,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喜湧上心頭!他猛地一拍自己鋥亮的大腦門發出清脆的響聲,恍然大悟般喊道:
「對呀!我怎麼這麼笨!」
他看向傅雲渺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看金礦般的熾熱!
是啊!他怎麼就只想著按最低標準報價呢?這位可是連傳送陣都當日常工具用的主兒!700金幣對她來說,恐怕跟70個銅板差不多!自己還戰戰兢兢怕報價高了,真是鼠目寸光!
「雲渺領主!您真是太有魄力了!太明智了!」巴克的激動溢於言表,他搓著手,紅鬍子都快樂得翹了起來,「1000金幣!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我巴克·鐵砧用先祖的錘子發誓,一定給您建一棟配得上這1000金幣的、石鴉鎮……不,是整個灰岩山脈以東最漂亮、最結實、最舒適的領主府邸!
那些多出來的好料子,我親自給您挑選!裝飾的活兒,讓我這位老夥計來!」他指著那位年長矮人,「他的手藝,雕刻巨龍都沒問題!家具?包在我們身上!保證讓您住進去就不想出來!」
另外兩個矮人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同樣洋溢著興奮和幹勁。預算充足,意味著他們可以使用更好的材料,施展更精湛的技藝,做出更完美的作品!這對於視手藝為生命的矮人來說,本身就是最好的激勵和報酬!
一個小小的源於傅雲渺對本地物價和系統物價的認知差的誤會就這麼產生了,一次「加價」的提議,卻意外地讓雙方都感到無比滿意。
傅雲渺得到了一個遠超預期的超值承諾和矮人們的全力以赴,巴克三人則接到了一個預算豐厚、能讓他們大展拳腳、並且主顧極其「通情達理」的優質工程。
「那麼,合作愉快,巴克先生。」傅雲渺伸出了手。
巴克連忙用他那布滿老繭卻異常穩健的大手握住傅雲渺的手,用力搖了搖:「合作愉快!雲渺領主!您就等著住新房子吧!」
石鴉鎮領主府邸的重建計劃,就在這樣一個充滿「誤會」卻又皆大歡喜的氛圍中,正式敲定了。
矮人工匠們在城堡外的空地上叮叮噹噹地開始擺放他們的工具,那結實的鐵錘、鋒利的鑿子、巨大的水平儀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奇特器械,很快就占據了不小一塊地方。
巴克正大聲吆喝著兩個同伴,規劃著名從哪裡開始拆除城堡最為穩妥高效,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不同於往日死寂的、充滿活力的喧囂。
就在這時,老約翰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看起來很貴重的工具,快步走向正站在一旁觀察的傅雲渺。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期盼和忐忑的神情,在看到傅雲渺時,那雙渾濁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領主大人,」老約翰行了個禮,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試探,「書房裡那幾袋……大麥和大麥粉,是……是給大伙兒的嗎?」他問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傅雲渺,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破舊衣角,仿佛在等待一個至關重要的判決。
傅雲渺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嗯,先吃著。以後糧食我會定期補充。」
簡簡單單一個「嗯」字,卻讓老約翰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他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一些,連連躬身:「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我、我這就去告訴瑪麗她們!」說完,他幾乎是踉蹌著轉身,用不符合年齡的敏捷速度,朝著城堡側後方那個簡陋的、冒著淡淡炊煙的石砌廚房跑去。
廚房裡,廚娘瑪麗正和她的小侄女艾莉對著牆角那幾袋打開的糧食發呆。袋子敞開著,露出裡面金黃飽滿的大麥粒和雪白細膩的大麥粉。
「瑪麗嬸嬸……這、這大麥粒真好……」艾莉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從麻袋裡捧起一把大麥粒,顆顆圓潤飽滿,在從狹小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幾乎看不到任何乾癟的顆粒或雜草。那大麥粉更是細膩得驚人,用手指捻一點,滑滑的,沒有半點沙礫的粗糙感,也沒有普通貧民食用的那種摻雜著麩皮和草屑的灰撲撲的顏色。
瑪麗也看得有些出神。她在廚房幹了這麼多年,經手過不少糧食,但品質這麼好的大麥,還是第一次見!這恐怕是只有城裡那些體面麵包房,或者富裕人家才會用的上等貨色!新領主竟然用這樣的糧食來給他們這些下人「管飯」?
驚喜過後,是更深的不安和謹慎。如此好的糧食,萬一他們吃得多了,浪費了,惹得領主大人不高興怎麼辦?領主心善,願意給他們好糧食,但他們也得知道分寸,不能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