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掠過空曠荒蕪的石鴉鎮土地,亂石遍地,舊日殘破的石屋盡數拆除,整片領地空蕩蕩一片。
放眼望去,除了正在翻新的地基,只剩大片常年撂荒、雜草叢生的荒地,滿目蕭條、百廢待興。
傅雲渺立在晨光里,看著下方黑壓壓跪了一地、滿心虔誠、眼底帶著狂熱崇敬的佃戶們,心底無聲暗道:
太有范了。
她垂眸望著眾人俯首跪拜、無比肅穆的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說到底,誰年少時心底沒藏過一點中二又熱血的念想?誰不曾幻想過俯瞰一方土地、庇佑一方百姓、親手將滿目荒蕪,建成富庶安穩的一方樂土?
但她無比清醒,她不是神明,更不是什麼天降聖女。
她只是一個想要安穩紮根、踏實經營、從零盤活整片領地的普通領主。
傅雲渺聲音清淺沉穩,穿透微涼的晨風,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平靜卻極具分量:「都起身吧。我是你們的領主傅雲渺,不是什麼聖輝聖女。」
跪在地上的老約翰身軀微僵,卻沒有半分遲疑。在他心裡,能看見他們世代疾苦、願意給饑寒之人活路、願意翻新破敗領地、放下身段善待底層的人,本身就等同於神跡。
他順從地直起膝蓋,緩緩站起身,頭顱依舊微微低垂,眼底的虔誠半分未減,反倒愈發濃重。
周圍所有佃戶也紛紛跟著起身。這群人世代困在石鴉鎮,守著貧瘠的土地、苛刻的舊規,年年勞作、年年食不果腹、受盡壓榨。一輩子從未有人將他們當人看,更無人在乎他們的死活溫飽。
唯獨傅雲渺不一樣。
她在城堡里做了什麼他們早就聽說了,單憑她讓老約翰他們吃飽飯,她就不一樣。
老約翰也說了,領主叫他們來一定是解脫他們現在的苦難。
所有人心裡早已默認:自家領主,就是下凡救贖他們的聖女,只是心性謙遜,不願自居神名罷了。無論領主如何否認,這份念頭,早已根深蒂固。
傅雲渺清楚眾人的心思,卻沒有再多費口舌糾正。虛名無用,比起被冠上虛無縹緲的神名,她更需要這片土地有人煙、有耕種、有生機。
她抬手,從懷中取出一疊裝訂整齊、字跡工整的羊皮紙契約,抬手輕輕展開,紙張在晨風中微微翻動,簌簌輕響。
所有人目光瞬間死死聚焦在那疊契約之上,呼吸微滯,神色忐忑又緊張。
【作者查詢資料後發現以前中世紀一般是有自營地:領主自己保留,直接經營,通常占莊園全部可耕地的 1/3到1/2,收入全部歸領主所有。
份地:莊園除直領地以外的耕地是佃戶的「份地」,是佃戶的生活來源。佃戶取得份地的條件是義務耕種領主的「直領地」,一般每周要在直領地上勞動 3天,剩下的時間才屬於自己。領主還向佃戶徵收其他捐稅。
共用地:莊園周圍的林地、荒地等,全體佃戶都可以放牧,共同使用。
領主的權利:直領地的收入全部歸領主所有;可以向佃戶徵收捐稅。限制:不能隨意沒收自由農民的土地。
領主的佃戶以及莊園的居民
分類:自由的農民和缺少自由的農奴;義務:基本義務是為領主提供勞役;繳納捐稅;自由農民:獨立的小生產者,擁有自己的生產工具和財產,有份地保有權。
決定最後一律不採納,因為感覺太麻煩了,所以我們雲渺自己設定了新的制度,就是單純的租賃制度,租給這些佃戶】
過往歷屆領主的契約,條條都是壓榨剝削,重租苛稅,壓得他們世代抬不起頭。所有人心裡都懸著一顆心,惴惴不安,不知道新來的領主,會定下何等嚴苛的規矩。
傅雲渺目光平靜,不急不緩,字字清晰地開口,將全新的租地規則緩緩道出:
「今日召集你們,是為了重新簽訂整片石鴉鎮的租地契約。」
「以往舊規全部作廢。從今往後,普通耕地,統一五五分租,每人最多10畝。」
話音落下,底下眾人紛紛下意識呼吸一松,眼底掠過難以置信的錯愕。
不等眾人欣喜,傅雲渺繼續開口,拋出了更優厚的新規:
「但我額外增設開荒激勵。你們親自開墾荒地,每開墾5畝,減免一成地租,最高可減免兩成。前兩年開墾的荒地登記後均免兩年租。」
【查了資料,以前家家戶戶十幾畝地都沒問題,因為沒什麼事干大家一般吃了飯就去地里幹活,有時候中午也在地里吃,而且設定現在領地小孩子沒學上,也一起種地去了】
「只不過有前提:所有開荒勞作,必須由你們本人親手完成,嚴禁僱工代勞、嚴禁轉租土地。一旦發現,收回耕地,取消所有租稅優待。」
眾人瞳孔微亮,心底的驚喜層層翻湧。親手開荒就能少交錢,最多只需要上交三成租,這對於世代被重稅壓榨的他們而言,簡直是不敢想像的優待。
傅雲渺垂眸看著一張張飽經風霜、寫滿質樸期盼的臉,淡淡補充:
「除此之外,還有人才引進開荒政策。你們可以招攬外界流民、無地百姓前來石鴉鎮安家耕種。每成功帶來兩人,且兩人各自開墾荒地十畝以上,可為你們額外減免兩成地租。最高減免四成,再招攬來人開荒就獎勵錢幣獎勵,後面我會說什麼是錢幣獎勵」
此言一出,人群瞬間微微騷動。
不僅自己種地減稅,帶人來開荒也能受益?
石鴉鎮荒土遍地、人煙稀少、空空蕩蕩,最缺的從來不是土地,是人。
傅雲渺看著眾人震動的神色,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繼續道出第二條全新耕種選擇:
「你們還有第二種選擇。放棄自由種植,專門種植我指定的經濟作物與糧食作物。但凡遵從統一耕種規劃,地租永久降至二成。期間你們開墾的荒地也不收租」
「同時,我會在石鴉鎮成立專屬採購部,所有指定作物,由領地統一定價、統一收購,價目全部白紙黑字寫在契約附表上,公開透明,絕不壓價、絕不拖欠。」
「若是你們開墾荒地、種植指定作物,開荒所有收成盡數歸你們私有。」
「你們招攬外來開荒者的獎勵規則,雖然不能減現有的兩成租,但也有實打實的錢幣獎勵。
錢幣獎勵就是招攬之人開墾荒地獎勵銅幣銀幣,多勞多得,數據公開,開墾的荒地多少決定最後獎勵你們的是銅幣還是銀幣,按勞發放。」
晨風浩蕩,將她的聲音穩穩送到每個人耳邊,條理清晰,規矩分明,沒有半分含糊,也沒有半分剝削。
底下所有佃戶徹底怔住,隨即眼底翻湧出滾燙的狂喜,人人呼吸急促,臉上布滿難以置信的激動。
三成租、統一收購、開荒免租、招人給錢。
這哪裡是收租管轄,分明是敞開大門,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活下去、富起來。
人群最前方的老約翰心臟狠狠顫動,心底更加篤定——
只有心懷悲憫、心懷領地的聖人,才會定下如此寬厚的規矩。
而立於人群前方的傅雲渺,神色始終平靜淡然,無半分施恩的自得。
她心底極為通透。
她從來不是想要做普渡眾生的聖母。
如今的石鴉鎮,徹底百廢待興。舊建築盡數拆除,城堡重建、村落翻新、土地荒蕪、人口凋零。整片領地空空蕩蕩,沒有住戶、沒有耕種、沒有產業、沒有人煙。
一座領地,沒有人,便是死土。
她所有看似寬厚、讓利、優待的規則,本質全部是經營與布局。
她減免租稅、優待農戶、獎勵開荒、統一收購作物、鼓勵人才引進,不是為了博取善名。
只為留住現有的百姓,安撫人心,讓世代逃離石鴉鎮的本地人願意紮根。
只為吸引城外流離失所、無地可種、無處安家的流民前來定居。
只為讓荒蕪的土地重新長出莊稼,讓空曠的領地填滿人煙。
無論是貪圖低廉地租的農戶,還是想要安穩落腳的流民,無論是想開荒致富的底層百姓,還是無處可去的流浪者。
只要人願意來。
有人,才有煙火。
有人,才有耕種。
有人,產業才能落地,領地才能從一片破敗荒蕪,一點點活過來,真正生根、發展、繁盛。
傅雲渺目光掃過眼前滿目荒蕪的土地,又看向眼底滿是期盼、徹底臣服的一眾佃戶,抬手拿起契約:
「看懂規則的,逐一上前,簽訂新契約。從此,石鴉鎮,與諸位共生共長。」
傅雲渺握著手中的契約,目光掃過身前一眾拘謹謙卑的佃戶,聲音沉穩落地,定下新規:「我給石鴉鎮所有落戶人家,統一標配十畝耕地。但如今領地舊耕地稀少,遠遠不夠均分。」
她抬手指向四周無邊無際的荒土,字字清晰:「所以從今日起,所有人優先開荒拓土,直到每戶補齊十畝專屬耕地。在分地完畢之前,所有新開墾荒地,不先行計入租稅體系,統一執行錢幣獎勵制度。一畝荒地,兌付三十銅幣,開墾多少,記帳多少,後續統一結算。」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佃戶齊齊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