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穆爾拓與隨行之人神色謙和,全無此前的急躁與質疑,傅雲渺垂眸抬手,動作從容不迫地取過兩隻乾淨茶具,分別注入滾燙的熱水與沁涼的冷水,再放入此前他們沖泡過的花果乾。
不過片刻,她又取來一罐清亮的果蜜,往其中一杯飲品中緩緩淋入少許,指尖輕捻杯壁轉動,讓蜜香與花果香徹底融合,另一份則分毫未加。
兩份飲品,一冷一熱,一甜一淡,色澤清潤,擺在木質櫃檯上,看著便格外賞心悅目。穆爾拓連忙上前,雙手恭敬地接過杯子,先是湊近鼻尖輕嗅,再小口啜飲品嘗。
冷水沖泡的清冽爽口,帶著花果本真的淡香,熱水沖泡的馥郁醇厚,果香被徹底激發,加了果蜜的酸甜交織、回甘綿長,未加果蜜的則清爽解膩,各有風味,卻無一例外酸甜適口,讓人味蕾大開。
穆爾拓放下杯子,臉上滿是恍然大悟的懊惱,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心裡暗自唾棄此前的愚蠢。
原來他們泡出來的花果茶難喝至極,從不是單單少了果蜜這一個原因,更是他們反覆沖泡,早就把花果里的滋味榨得一乾二淨,再好的食材,經他們這般糟蹋,也只剩寡淡無味。
周圍圍觀的隨從見狀,也忍不住紛紛交頭接耳,看向傅雲渺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議論聲細碎地傳開,都贊這位傅老闆手藝精妙,動作這麼行雲流水,莫名帶著高貴典雅
品完飲品,此行的目的已然達成,穆爾拓身邊的隨從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該告辭離去。
穆爾拓回過神,對著傅雲渺拱手作揖,正欲開口道別,卻聽身前女子語氣平淡,尾音卻帶著一絲捉摸不透的意味,緩緩開口:「這就要走了嗎?」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眾人耳中。穆爾拓抬眼,直直與傅雲渺對視,她的眼眸平靜無波,卻似藏著萬千思量。
只這一瞬,穆爾拓心頭猛地一跳,常年經商練就的敏銳直覺讓他瞬間回過神來,臉上原本的客套淡然褪去,瞬間湧上難以掩飾的狂喜,語氣都帶著幾分急切的試探:「傅老闆,可是指方才盛飲品、盛吃食的那些容器,還有這些獨特的吃食?領主大人您,真捨得割愛?」
傅雲渺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篤定的笑意,並未多言,只是俯身伸手,緩緩打開櫃檯下的雕花木匣。
一套瑩潤潔白的瓷器靜靜躺在柔軟的錦緞之上,她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整個取出,放在光亮處,緩緩掀開盒蓋——裡面整齊擺放著兩張圓潤光潔的白瓷圓盤,一隻線條修長的方形白瓷茶壺,還有兩隻小巧精緻的配套瓷杯,通體純白無瑕,釉面光滑透亮,沒有半點瑕疵。
她抬手輕輕將整套瓷器取出,放置在頭頂璀璨的水晶燈下,剎那間,溫潤的白光流轉。
瓷器通體瑩潤通透,像是發光的月亮被人摘下捧到手上,細膩的瓷質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卻耀眼的光澤,每一件都打磨得極致精緻,線條流暢,渾然天成。
穆爾拓雙眼死死盯著那套瓷器,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不止,胸腔里的心跳聲清晰可聞,幾乎要衝破胸膛,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混跡商界多年,走遍多國都城,見過無數金銀器皿,卻從未見過如此精美絕倫的器具。
這般質地、這般品相,若是帶回王都,稍加宣傳,必定會引得貴族權貴瘋搶,別說尋常售賣,就算拍出天價也有人願意買單,甚至憑藉此物,他極有可能向國王請功,為家族謀求一個夢寐以求的爵位,徹底改變家族的地位!
貪婪與激動在他眼底翻湧,他用力咽了咽口水,口乾舌燥地看向傅雲渺,聲音都忍不住發顫:「傅老闆,這般珍貴的瓷器,你究竟能拿出多少?」
傅雲渺指尖輕輕拂過瓷杯光滑的壁面,笑意依舊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給你四個月,每個月你可以親自來我這裡,取走一套。
但四個月之後,無論是誰,都只能來我這石鴉鎮的店鋪購買,且依舊是每月僅限一套。」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驚艷不已的眾人,緩緩補充,「這只是最基礎、最簡單的一套,往後每一套瓷器,款式、花紋、形制都會全然不同,絕無重複,而且……」
話音未落,傅雲渺隨手拿起方才他們喝豆漿用的那隻白瓷碗,指尖一松,手腕輕輕一翻。
「哐當——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白瓷碗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瞬間裂成數片,瓷片飛濺開來。
「啊——!」穆爾拓嚇得臉色驟變,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俯身撲到地上,看著滿地碎裂的瓷片,心疼得眉頭緊鎖,嘴角都忍不住抽搐。這般稀世珍寶,竟就這麼輕易碎了,換做誰都難以接受。
可他呆呆地抬頭,看向神色依舊淡然的傅雲渺,看著她眼底毫無波瀾的神情,只一瞬,原本滿心的心疼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狂喜與通透。
他明白了!傅老闆是要告訴他,這些瓷器不僅精美絕倫、世間罕見,更有著易碎的特質,而這份易碎,恰恰是最大的商機!物以稀為貴,再加上極易損壞,只會讓貴族們更加趨之若鶩,不惜重金爭搶!
更何況,傅雲渺承諾前四個月的瓷器,獨屬於他一人,這四套專屬瓷器,足以讓他搶占先機,賺得盆滿缽滿,更能為後續的售賣鋪好路。穆爾拓心中飛速盤算著,眼神越發明亮。
只不過他心裡也有不甘,如果他想把東西賣出他想要的好處,他到時候勢必要費許多力氣,到時候他費力把這純淨的器具名聲打出去了,傅老闆她卻直接撿他的漏。
到時候這些名聲都讓傅老闆白白得走了。
剛要同傅雲渺繼續講價,看她勢在必得的神情也知道傅雲渺不會讓步。最後一咬牙,答應了。
而傅雲渺站在櫃檯後,看似神色淡然,心裡卻早已掐算得明明白白。
這根本就不是她求著穆爾拓,穆爾拓如果不願意,自然會有人願意去給她打白工宣傳。
這四個月,她去學習多催動幾次生長魔法,田地里的大豆便能成熟收穫,到時候豆漿、豆腐等各類豆製品悉數上線,靠著瓷器吸引來的客商與權貴,正好能開啟她的豆製品商業大業,一石二鳥。
「只不過,誰也說不準這些瓷器會售賣多久,或許一年,或許兩年,總歸,不會長久。」傅雲渺淡淡開口,語氣隨意,卻讓穆爾拓更加篤定要抓住這難得的機會。
她從沒想過要把瓷器燒制技術拱手讓人,即便她清楚,交出技術能換來一時的巨額財富,可她想要的從不是眼前小利,而是用這些獨一份的好物,吸引八方來客,徹底盤活石鴉鎮,讓這裡成為獨一無二的商貿之地,這才是長久之計。
穆爾拓急的頭上都汗都滴落下來,他知道傅雲渺的意思就是說瓷器是限量品,哪怕是只賣兩年 那也就是24套。
可是單單他們索維塔斯也不止24家頂尖貴族,更別說奧瑞利亞的貴族們,為了這種身份的象徵,為了能體現貴族的榮耀,他都能想像到到時候因為這瓷器能攪動起什麼樣的風雲。
見穆爾拓徹底被瓷器拿捏,傅雲渺順勢拋出下一個籌碼,語氣平靜地說道:「至於此前的軟玉膏與軟玉漿,我可以把配方賣給你。」
穆爾拓聞言,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可還沒等他欣喜,傅雲渺便說出了條件:「配方一次性結帳,軟玉膏、軟玉漿配方各一千金幣一份,並且,你們後續生產,只能採購我們石鴉鎮出產的原料,不得私自在外採購其他原料替代。」
這話一出,穆爾拓臉上的喜色瞬間淡去,眉頭緊緊皺起,神色略帶不滿地開口:「傅老闆,這條件未免太過苛刻。
若是日後你們石鴉鎮的原料故意抬高價格,即便貴得離譜,我們也要照單全收嗎?」他身邊的隨從也紛紛點頭,覺得這一要求太過霸道。
「哈哈哈」
傅雲渺忽然朗聲笑了起來,眼神坦蕩,語氣篤定:「你實在是多慮了,我可以鄭重保證,到時候我們石鴉鎮提供的原料,品質放眼整片大陸,絕對都是頂尖的,絕無任何地方能比。
再者,我許諾,原料售價,最多不會超過市面普通原料的一倍。」
見穆爾拓依舊眉頭緊鎖,滿臉猶豫,傅雲渺直接扔下最後一枚重彈,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戳中穆爾拓的心思:「你大可放心,這般原料,成本極低,一個銀幣,就能做出幾十份軟玉膏、軟玉漿。」
一個銀幣!幾十份!
穆爾拓腦子裡轟然一響,所有的顧慮瞬間煙消雲散,雙眼放光,再也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拍板大笑道:「哈哈哈,好!就這麼說定了!我來做主,一言為定!」
他心裡飛速盤算著,一個銀幣的原料成本,就算翻上一百倍,也不過一個金幣,而這般口感絕佳、品相精緻的軟玉膏與軟玉漿,在王都貴族圈裡,一份賣出一個金幣的高價,輕而易舉,其中的利潤,簡直難以想像!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傅雲渺看著他欣喜若狂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笑意,面上卻依舊跟著淡然淺笑。
她心裡暗自盤算,可沒說把製作所需的白糖也一併賣給穆爾拓,等他拿到配方回去製作,就會發現成品甜度不夠,口感大打折扣,到時候,要麼花高價買蜂蜜調味,要麼只能回頭找她採購獨家的白糖。
想到這裡,傅雲渺默默打定主意,回去之後,一定要立刻著手種植甜菜,早日把白糖批量生產出來,牢牢攥住這份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