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查收結果的楊晟面色沉靜的靠過去,預想之中的是自己就著掀開的門帘可以觀察到被扯下面紗和紗帽的女子的真容。
卻不想只到了兩步之遙的距離,那灰衣人縱身反而飛了出來,還好是身手高強,在地上滾了兩圈後平穩落地。
楊晟驚訝抬眸,這馬車中除了四個女子之外就是兩個孩童。裡面居然有會武之人?
如果是她——
心臟開始劇烈的狂跳,雙手握拳,楊晟含著『葛小姐』,一邊沖了過去。
不等他看清,門帘卻已經放下,隨著孩子們尖叫的聲音,他聽見了一道記憶中帶著幾分熟悉的音色:「走。」
蘇瑾兒隨手將人劈出馬車之中,洛兒便沖了出去,扯著韁繩繼續調頭。
其他的什麼都來不及管了。
還好剛剛那劫匪沒帶利刃武器,姐姐也身手很好,不然兩個小孩子一定會受傷。
「哇啊啊啊——」
「壞蛋、打壞蛋!」
團團和圓圓被白梅和紅梅一人一個抱緊,生怕車子動的太快將人給甩出去。
蘇瑾兒守在車門口,擋住可能來的下一個灰衣人。
【宿主,你不順勢而為?難為氣運之子這般布置了。】
「不急,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蘇瑾兒心道,果然便聽外面洛兒一聲大叫,接著被摔在了馬車下,另外一名灰衣人和剛剛滾落的灰衣人同時攻擊上來。
「小姐!」小雨著急的很,奈何他被拖住了,只能無助的大喊。
出手的兩個灰衣人顯然留有餘手,身手也確實屬於高強的行列。
蘇瑾兒即便特意找師傅練了幾年,持續加強身手,也沒有到武林高手、硬剛兩個錦衣衛高手的地步。
怕傷到孩子,她索性趁著交手的機會跳出馬車。拳腳相交之間,無數次擋住這兩人伸向自己面紗的手。
帽子因為目標過大的原因,在剛剛交手之時已經被趁機給拔掉了。
即便如此,她也能察覺到身後那道能將人燙傷的眼神。
蘇瑾兒沒有回頭去看,又一次出手將人擊退之後,發現兩個灰衣人並未在攻擊上來,她就知道今天這場戲是結束了。
兩個灰衣人對視一眼,幾個跳躍到了山匪人群之中。
為首的漢子也收到了信號般,啥話也沒留下,直接帶著人手奪路而逃,消失在了茂名的樹林裡。
「……瑾兒?」帶著顫巍巍抖動的聲音在混亂之中響起。
小羽看見劫匪莫名其妙就倉皇離開還有些不解,正要帶人回來支援小姐,就看見那貴公子打扮的楊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痴痴的看著自己家小姐的背影。
心裡莫名一抖,總有一種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的感覺。
這霍公子是怎麼了?小姐的紗帽居然掉了!
注意到自己家小姐背對著楊晟,氣氛十分怪異。
連楊晟身邊的何彪也默默退後讓出場子的模樣。小羽默默將倒地的洛兒給攙扶起來,靜靜在一旁看著。
「什麼情況?」這霍公子突然變了臉,讓洛兒也有些猝不及防。
撥開小羽的手走過去,「姐姐,你沒事吧!」
讓姐姐親自出手,確實有些出乎意料了。
「無事,你去看看孩子怎麼樣。現在應該安全了。」蘇瑾兒無奈的說道。走到停靠的馬車邊掀開車簾,剛露面,裡面抽泣的兩個孩子就張開雙手看了過來。
「娘!!」
「娘!」
剛剛突然的打鬥顯然將兩個孩子給嚇壞了。
蘇瑾兒也不裝了,直接一左一右將兩個孩子給抱在臂彎里,強壯的身體能支撐的起她這個動作。
兩個孩子一個抱著她的脖子,一個抱著她的肩膀,哭的滿臉都是淚水。
蘇瑾兒低頭親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沒事沒事,娘還在呢,別怕,壞人都被小雨哥哥和娘給打走了,一個都沒了。」
一邊轉了一圈,讓兩個孩子親眼去看。
孩子雖然小,卻是有自己的智慧的,看見自己熟悉的人都在,在蘇瑾兒的安撫下很快抽泣聲音就小了些。
但還是不願意放開手。
蘇瑾兒也任由著他們。
正抱著孩子又親了幾口,轉頭便注意到忍耐不住的楊晟已經帶著何彪走了上來,進入朝堂之後就迅速沉穩成長的人,此時也紅了眼眶。
一臉委屈的盯著她:「瑾兒,是你,真的是你!」
「……霍公子怕是認錯人了。」蘇瑾兒扯起嘴角,面紗下的半張臉模糊不清。
楊晟看著這雙眼睛卻十分的篤定,他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蘇瑾兒。
那個在烏鳴驛時日夜陪伴自己的妻子,在危急時刻捨身救他的女子。
更是自己在離開烏鳴驛後也日夜忘不掉的女人。
沒了她,他的生活就只有了朝堂工作,任何樂趣都無法在他這裡長久。
即便是這上半張臉已經有了些許的變化,裝扮也比以前更加的矜貴雍容,他也能立刻認出她來。
「我不會認錯,你就是瑾兒,我的妻子,我的夫人!你、你還活著!你不知道我日思夜想的念著你,沒日沒夜——」
「等等,」眼見著楊晟要開始抒髮長篇大論來表述自己的思念,蘇瑾兒掃過他身後目瞪口呆的何彪和兩個護衛,又看了眼震驚的眼珠子都快跳出來的洛兒和小羽等人。乾咳一聲道:
「霍公子,我的夫君已經死了,你怕是認錯了人。這樣對你的妻子,還是對我的夫君都是不尊重。剛剛孩子受了驚,我還要安撫孩子便不和您多說了,希望您腦子能清醒點兒。」
最後一句帶著重重的提醒,蘇瑾兒轉身抱著孩子就要上馬車,小羽反應快,已經將馬車給調轉了方向準備好了。
「等等!」楊晟此時突然出手,拉住了蘇瑾兒左手臂彎中的團團的小手臂。
逼得蘇瑾兒不得不停下來,轉頭看他。那雙熟悉的美眸中閃過讓他心痛的冷淡之意。
嘴裡的話頓了頓,掃視一圈,他才笑道:「是我錯認了,不過孩子受了驚,葛小姐照顧兩個孩子怕是辛苦,我可以代勞幫忙。何彪,馬車開過來。」
吃了驚天大瓜的何彪回神,手腳麻利的去牽馬車,可不敢怠慢未來的女主子和小主子。
那些調查的信息最終都是在何彪這裡匯總,剛剛公子親口叫出了葛小姐的名字,顯然是將人給認出來了。
那還有什麼可說的,這葛小姐明顯就是公子幾年前死亡的亡妻!孩子算一算時間也是公子的孩子,特別是那孩子的眉眼,一開始見了就覺得和公子相似,現在就更加篤定了是公子的血脈了。
難為公子這麼激動,之前還死纏著葛家小姐的事情不放,原來是早有察覺。
還好還好,不然公子的兩個血脈就流落在外了!
楊晟手上輕輕用力,靠近幾步,不顧蘇瑾兒的眼神和洛兒著急的表情,輕輕將還淚眼朦朧的團團給抱在了懷裡。
這可是自己的孩子,他此時都有些後悔布置的那麼直接了當了,當著孩子的面動手,怕是給嚇壞了吧!
團團在迷迷糊糊中被楊晟輕柔的表情騙住,等反應過來想回到蘇瑾兒臂彎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只能扯著嗓子乾嚎:「娘!娘抱!」
「團團乖啊,你娘累了,叔叔報,等會在讓你娘抱你,我抱圓圓好不好~」
眼看著笑的跟大尾巴狼似的楊晟又盯上了圓圓,蘇瑾兒扯了扯嘴角,聽他到:「我的馬車更軟更適合孩子乘坐,小孩子受不得驚嚇了,就坐我的馬車回去吧。一路有我的人手護送不會有什麼問題。」
語氣看似商良,行動卻霸道的不可理喻,直接帶著孩子就往自己的馬車方向走。
拒絕了何彪搭把手的動作,小心將孩子放在鋪了軟墊的馬車上,一邊回頭含笑看來,「葛小姐,安全為上,這個時候就不要在乎名聲了。」
「……」
「姐姐,怎麼辦!」洛兒目瞪口呆,這下是真的確定這霍公子盯上的就是自家姐姐了,還是姐姐的舊識。
很可能就是幾年前姐姐的夫君。
看長相倒是配得上,就是這臉皮也太厚了!
「小姐?」小羽也看清了形勢,湊過來詢問。
蘇瑾兒掏出手帕給圓圓擦拭掉眼角的淚水,「洛兒跟我過去,小羽,你帶著其他人整理隊伍,這景源寺是去不成了。」
語氣沉冷淡定,顯然是遇見了這一天。
小羽和洛兒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日光正好,蘇瑾兒朝著含笑的楊晟走去,一冷一熱,如同幾年前一般。
只是到底是不同的光景了。
避開楊晟的視線,她將孩子遞過去,又避開了他攙扶的手,自己輕鬆的跳了上去。
「小心。」即便是多餘的擔心,楊晟也毫不吝嗇,緊隨其後上了馬車,眸光從兩個趴在她腿上的孩子身上掃過,接著專注的落在了對面的人影身上。
幾年過去,她依舊是芳華不減當年。
小雨已經在整理隊伍了,吆喝聲不小。
何彪在馬車外道:「公子,這就出發了!」
「姐姐你沒事吧?」洛兒的聲音緊隨著而來。
顯然是被何彪給攔在了外面,不想讓人進來多加打擾。
蘇瑾兒垂眸看了眼門帘的方向,楊晟的身份在這裡,這馬車再簡單,裡面也是布置的低調奢華的。
門帘的質感就在那裡,上面還繡著花兒。
「沒事,別擔心。」
盤腿坐著的地方都墊著軟墊。兩個孩子在這裡適應了一會兒後就沒有在扒著她的腿了。
她抬眸看了眼對面,某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此時見她看來眼中都是驚喜,緊跟著就是委屈的紅了眼眶。
在她面前,他好像一直不擅長吟唱情緒。
「……哎。」蘇瑾兒無聲的嘆了口氣:「霍公子,你怎麼的還跟個孩子一樣愛哭?」
「別叫我霍公子,你知道我叫什麼。」楊晟嗓音顫抖,手要伸不伸的靠過去,小心的落在了她的裙擺上。
「這麼多年,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消息,可今年過來了,你從來沒有嘗試過聯繫我,反而一人帶著孩子在江南隱居,我不該委屈?」
他想了她多少年,日夜思念,連日子都難過了不少。可今日才證實了可怕的真相,她可能並不如自己喜歡她一樣那般喜歡自己。
不然為何不來找自己?在江南碰見也不和自己表明身份,反而是處處躲避,讓自己不得不用計來查證自己的猜想。
還有孩子。
看著兩個雨雪可愛,在車廂里爬來爬去的孩子,楊晟心裡阮成了一團:「這是我們兩的孩子。瑾兒,這麼多年,你一個人不累嗎?」
要是能來找他多好啊,一家人在一起多幸福。
手中的裙擺被用力一扯消失而去,楊晟抬眸看著依舊是帶著面紗不肯真面目對著自己的蘇瑾兒,心中傷痛難忍。
「霍公子,你的身份鼎鼎大名我如何能認出,就說你身邊那些紅顏知己,誰又不知道?何必苦等一個女子?」蘇瑾兒似笑非笑的對上他的視線,「這孩子自然是我的孩子,我有能力養育他們,不需要任何人的插手。」
按照搜集來的情報來看,楊晟自然知道蘇瑾兒的本事,而她還和自己來自同一個地方……
楊晟靈光一動,有些焦急道:「瑾兒你別誤會,流言信不得,我發誓我一個人都沒有碰過!」
生怕自己的清白被誤會,他又到:「那些女子都是身世悽慘我才出手幫忙待在身邊也能磨鍊做事,我知道你的想法是什麼,也在為以後做準備。
她們有生命線想法是她們的事情。我保證我已經和她們說清楚了,以後不會不清不楚!」
現在兩人的身份算是名牌,蘇瑾兒知道他在朝堂中的身份和現在的身份偽裝,因為她在意他身邊的桃花,自然也是關注了自己的消息的。
拋開隱秘的高興不談,現在的楊晟也確定了蘇瑾兒就是自己那死而復生的亡妻,而且兩人的靈魂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靈魂都能穿越了,死而復生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他必然要自證清白,然後早日將瑾兒給迎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