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聲音,攜著男人身上霸道的充滿了侵略性的冷冽氣息,鑽入林星晚的耳中,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
她怎麼能不信!
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美到令人窒息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寫滿了譏諷與掌控的黑眸,林星晚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在她引以為傲的身手和智計,在這個男人面前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然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這隻小小的獵物,如何在網中垂死掙扎,最後再給予她最沉重最絕望的一擊。
「放開我媽咪!」
一聲冰冷的夾雜著憤怒的童聲,打破了這令人窒ify的對峙。
林大寶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他掙脫開綁在身上的布帶,像一頭被惹怒的小豹子衝過來就想推開傅擎深的手。
然而他的小手還沒碰到傅擎深的衣角,就被男人一個冷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怎樣的眼神。
不帶任何情緒,沒有憤怒,也沒有警告,只有一種純粹的來自食物鏈頂端的絕對的威壓。
林大寶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男人,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一萬倍。
傅擎深根本沒有理會林大寶的挑釁,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林星晚那張倔強而慘白的臉上。
他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
「遊戲結束了,林星晚。」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現在,跟我回家。」
說完,他看也不看那價值不菲的安全氣墊和那條「萬國旗」一般的床單繩索,拉著她就往公寓大樓里走。
林星晚沒有掙扎。
因為她知道,一切的掙扎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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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任由他拉著,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個她剛剛用盡全力才逃離的「牢籠」。
林大寶抱著還在熟睡的妹妹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小小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公寓大堂里燈火通明。
之前那些凶神惡煞的黑衣保鏢,在看到傅擎深出現的那一刻,齊刷刷地躬身行禮齊聲喝道:「傅爺!」
那聲勢震得整個大堂都嗡嗡作響。
傅擎深目不斜視,拉著林星晚徑直走進了那部他專屬的電梯。
「滴」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傅擎深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林星晚。
林星晚則偏著頭,看著電梯壁上自己狼狽的倒影,眼神空洞一言不發。
而林大寶則像一頭警惕的孤狼,用瘦小的身體將妹妹緊緊護在懷裡,用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傅擎深。
三個人三種心思,形成了三個互不相干的充滿了疏離和對立的世界。
直到電梯「叮」的一聲,回到了18樓。
傅擎深拉著林星晚,走進了那間她再熟悉不過的公寓。
「砰。」
門,再次被關上。
但這一次,林星晚知道,這扇門她是再也出不去了。
「從今天起,我就住在這裡。」傅擎深終於鬆開了她的手腕,他一邊慢條斯理地解著自己西裝的紐扣一邊用一種宣布所有權的語氣說道。
他環顧了一下這間充滿了林星晚和孩子們生活氣息的屋子,眉頭微微皺起。
太小了。
而且太亂了。
尤其是客廳里那條由床單組成的、可笑的繩子簡直礙眼到了極點。
「沈特助」他拿出手機直接撥了出去。
「傅爺,有何吩咐?」
「把樓下收拾乾淨。另外,叫家政公司的人過來,把這裡……重新整理一下。所有不該出現的東西都給我扔了」傅擎深冷冷地命令道,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條「越獄工具」。
「還有,把我辦公室休息間裡的所有東西都搬過來。記住是所有。」
掛斷電話,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男主人一樣徑直走向了主臥。
林星晚看著他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他這是什麼意思?
鳩占鵲巢?
不,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她絕不能和他共處一室!
就在林星晚準備開口,和這個瘋子徹底撕破臉時,一直被大寶抱在懷裡的林小寶忽然動了一下。
或許是剛才高空下降的顛簸,又或許是被這壓抑的氣氛所影響小傢伙悠悠轉醒了。
「唔……哥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腦袋在大寶的懷裡蹭了蹭聲音軟糯又沙啞「我渴……」
「小寶,你醒了?」林星晚的心瞬間被女兒的聲音揪住,她連忙上前想把女兒抱過來。
然而,醒過來的林小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臥室門口的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小孩子的世界是純粹的。
她不記得剛才那些劍拔弩張的對峙,也不理解大人們之間那複雜而危險的暗流。
她只記得在她發燒難受的時候,是媽咪抱著她。在有壞蛋欺負媽咪的時候是哥哥保護她。
而眼前這個男人
她的小腦袋瓜里忽然閃過了白天在倉庫里,這個男人將媽咪從壞人手中救下的畫面。
又想起了剛才他抱著媽咪,那副很兇卻又好像很……在意的樣子。
孩子的直覺,有時候比成年人的邏輯更敏銳。
林小寶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看著傅擎深那張冷峻的、線條分明的側臉,小嘴一扁,忽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奶聲奶氣地喊出了一聲石破天驚的稱呼:
「爸爸!」
「……」
「……」
「……」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林星晚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林大寶更是驚得差點把懷裡的妹妹扔出去,一張小臉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而那個剛剛還滿身戾氣準備將這裡改造成自己領地的「活閻王」——傅擎深,在聽到那聲軟糯的帶著哭腔的「爸爸」時,整個高大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來。
那雙向來只有冰冷和偏執的黑眸里,第一次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慌亂和無措。
爸爸?
她……她叫他爸爸?
傅擎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柔軟的小奶貓,用它那毛茸茸的爪子狠狠地撓了一下。
不疼。
但是又麻又癢,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偽裝和防備。
「小寶,別亂叫!」林星晚最先反應過來,她厲聲喝止道,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
然而,林小寶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她從哥哥的懷裡掙脫下來,赤著一雙小腳丫搖搖晃晃地邁著小短腿,竟然……竟然主動朝著傅擎深跑了過去!
「爸爸!」
她跑到傅擎深的腿邊,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胳膊,一把抱住了他那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褲,仰起那張因為發燒而紅撲撲的像個熟透了的小蘋果一樣的臉蛋,用那雙和林星晚如出一轍的水汪汪的杏眼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爸爸……抱……」
小傢伙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依賴。
傅擎深整個人徹底石化了。
他低著頭,看著腿邊這個小小的軟軟的香香的一團,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他的女兒。
她不記得他是欺負她媽媽的「大壞蛋」了。
她只知道,他是「爸爸」。
她還……要他抱。
一股前所未有的他從未體驗過的洶湧澎湃的情緒,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是一種,比得到整個世界還要讓他滿足和戰慄的情緒。
他那雙習慣了掌控一切、沾染過無數血腥和陰謀的手在這一刻竟然……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僵硬地,緩緩地彎下了他那高不可攀的腰。
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可怕。
他看著女兒那張布滿了依賴和期盼的小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啞而笨拙的溫柔嗓音試探性地問道:
「你……你叫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