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
公寓裡燈火通明卻死寂一片。
林小寶因發燒和驚嚇,已在林星晚的安撫下沉沉睡去。
客廳,則成了林星晚和林大寶的作戰指揮室。
「媽咪,我計算過了,從18樓窗台到地面垂直高度約54米。我們臥室里所有床單、被套、窗簾,全部撕成布條連接總長約65米,長度足夠。」
林大寶小小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速滑動,屏幕上是他剛建好的三維立體圖,一條紅線清晰標註出從窗戶延伸至樓下花園假山背後的逃生路線。
「但是媽咪,最大的問題是承重。」林大寶的眉頭緊緊蹙起,「這些布料雖然堅韌,但連接處的繩結在高空下降時會承受巨大的拉力。加上你的體重和小寶……我計算過,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林星晚正用一種極其專業複雜的手法將一條條布料打結。
這種結是她當年跟師父在深山學來的「千機結」,專用於攀岩索降,能將拉力均勻分散到整個繩結最大限度保證牢固。
聽到兒子的話,她手上動作未停,語氣平淡:「放心,我用的不是普通繩結。只要布料本身不斷結就不會開。」
她的聲音里有種令人信服的強大自信。
這份自信,源於她「星落」的身份,源於無數次生死邊緣的經驗。
比起懸崖峭壁上的毒蛇和萬丈深淵,眼前這點高度算不了什麼。
「還有風速,」林大寶提醒,「今晚有三到四級西北風,高空風力更大。下降中繩索會偏移,你必須隨時調整方向,否則可能撞上牆體或低層窗戶。」
「我明白。」
林星晚打好最後一個結,一條由各色床單被套組成的看似滑稽卻寄託著所有希望的「生命之繩」終於完成。
她將繩子一端牢牢固定在臥室里最沉重的實木衣柜上,又在承重櫃腳處纏繞數圈確保萬無一失。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通往「生路」的窗。
「呼」
高空的冷風瞬間灌入,吹得她長發與衣袂狂舞。
低頭看去地面的一切都變得渺小。
樓下的黑衣保鏢們,沿著固定的路線來回巡邏。
遠方城市燈火璀璨如星河,卻照不亮她此刻的黑暗。
「大寶,準備好了嗎?」林星晚回頭看兒子。
「準備好了,媽咪!」林大寶用力點頭,懷裡抱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正在熟睡的林小寶。
「記住我的話,」林星晚表情嚴肅「待會兒下去,你負責抱緊妹妹用身體護住她,絕不能讓她被風吹到或撞到任何東西。我會在你們上面,控制速度和方向。我們三個必須像一個人明白嗎?」
「明白!」林大寶的小臉寫滿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好,我們走!」
林星晚不再猶豫,先將繩索另一端扔出窗外,隨即自己率先翻出窗台。
她雙腳蹬在光滑的牆面,整個身體懸吊半空。
試了試繩索的承重力,確認無誤後,她對裡面的大寶打了個手勢。
林大寶抱著妹妹,咬著牙一步步挪到窗邊,在林星晚的幫助下也艱難地翻了出來。
「抱緊妹妹!抓緊我!」
林星晚低喝一聲,用備用布帶將大寶小寶連同自己三人緊緊綁在一起。
從現在起,她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下降!」
林星晚低喝控制繩索,開始緩緩地一點點地向著五十多米下的地面垂直降落!
夜風在耳邊呼嘯。
失重感陣陣襲來。
林星晚的神經繃到了極點。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樓下那個唯一的、由假山構成的視覺死角。
她的手臂肌肉賁張,精準控制著下降的速度每一次蹬牆借力都計算得恰到好處。
過程比想像中更順利。
傅擎深布下的保鏢,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和出入口,根本沒人會想到有人敢從十八樓用床單進行這種自殺式的「高空索降」!
林大寶緊緊抱著妹妹,小臉被風吹得冰冷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媽咪手臂上傳來的穩定而強大的力量,讓他懸著的心一點點安定。
媽咪好厲害……
只要跟著媽咪他們一定能逃出去!
十樓……
五樓……
三樓……
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林星晚甚至能看清那座假山粗糙的紋理。只要落到假山後她們就能借夜色和複雜地形,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包圍圈!
傅擎深你輸了!
林星晚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然而,就在她們距離地面只剩最後五六米,就在她準備加速落地完成這驚險一躍時——
異變陡生!
預想中堅硬冰冷的地面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柔軟巨大的充滿彈性的觸感!
噗
一聲悶響。
她們母子三人落入一片巨大的柔軟之中,身體經過一陣劇烈顛簸和彈動後,穩穩地毫髮無傷地停在……
一個巨大的早已充好氣的消防專用安全氣墊上!
怎麼回事?!
這裡怎麼會有安全氣墊?!
林星晚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頭,順著氣墊邊緣望去。
不遠處的花園長椅上,赫然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手工西裝,雙腿優雅交疊姿態閒適地靠在椅背。
他面前的小圓桌上擺著一套精緻的骨瓷茶具,一壺剛泡好的紅茶還冒著裊裊熱氣。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條斯理地品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透過氤氳茶氣,正一瞬不瞬地帶著戲謔與嘲弄的冷笑看著氣墊上狼狽不堪的她們。
不是傅擎深又是誰?!
轟!
林星晚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等親子鑑定結果嗎?!
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會知道她要從這裡逃跑?!
「林星晚。」
傅擎深放下茶杯,緩緩起身,一步步朝她們走來。
他的皮鞋踩在柔軟的草地上,悄無聲息但在林星晚耳中,卻如死神跫音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臟上。
「高空索降,帶著兩個孩子,其中一個還在發燒。」
他走到氣墊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俊美無儔的臉上笑容冰冷而殘忍。
「真是好本事。」
「不愧是我傅擎深的女人。」
他彎下腰伸出手,卻不是觸碰她,而是輕輕撫過林大寶因憤怒而緊繃的小臉。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你以為你能跑到哪裡去?」
「我說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湊到林星晚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魔鬼般的嗓音一字一頓地低語。
「現在你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