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深那陰鷙的話語,通過電波化作指令,在京城的夜色中掀起巨浪。
僅僅十分鐘。
原本安靜的「星月灣」公寓徹底變了天。
林星晚站在18樓的落地窗前,臉色慘白地看著樓下,一顆心正不可控地沉向無底的深淵。
最先出現的是十幾輛黑色的防爆安保車,它們如同蟄伏在暗夜裡的猛獸,悄無聲息地駛入,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姿態,直接封鎖了A棟公寓樓的所有出入口。它們的車燈在夜色中劃出冷酷的光束,將整棟大樓的基座切割得明明白白,仿佛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降臨。
緊接著,一輛又一輛黑色奔馳S級轎車魚貫而入,在樓下停成一排,車身漆黑如墨,在路燈下反射著冰冷而昂貴的光澤。整個小區的其他住戶,仿佛都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壓力噤聲,窗簾後偶有窺探的目光,卻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音,甚至連小區物業的保安都早已不見了蹤影。
車門齊刷刷打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機械。
然後,她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個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戴著墨鏡和隱形通訊耳機的彪形大漢從車裡涌了出來。他們身材高大,肌肉賁張,將昂貴的西裝撐得鼓鼓囊囊,每個人臉上都毫無表情,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那不是普通保鏢的氣場,更像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精英,帶著血與火淬鍊過的殺伐之氣。
一百個……兩百個……三百個……
林星晚已經數不清了。她的指尖冰涼,幾乎握不住窗簾。
黑壓壓的人群在一名領頭者的手勢下,迅速而有序地散開。一部分人如潮水般湧入地下車庫,徹底控制了車輛的進出;一部分人則直接接管了公寓大堂,取代了原本的物業安保;剩下的大部分人則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陣勢,將整棟A棟公寓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每隔五米就站著一個,從大樓的正門,到側面的消防通道,再到後方的花園小徑,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由血肉之軀組成的黑色人牆。
這陣仗誇張得不像現實,倒像是某部好萊塢大片裡封鎖重要目標的場景。傅擎深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在京城的心臟地帶,為她打造了一座插翅難飛的囚籠。
「媽咪……」林大寶不知何時也走到了窗邊,看著樓下這天羅地網般的架勢,那張總是故作深沉的小臉上也繃不住了,第一次流露出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震驚與不安。
他知道傅擎深很強,但他沒想到,這個男人能強到這種地步。
這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
這種在極短時間內,不驚動任何官方力量,便能調動如此龐大的私人武裝,並讓整個高檔小區物業和其他富有的住戶噤若寒蟬的能量,是根植於京城頂端的絕對權勢!這是一種碾壓式的力量,不講道理,不留餘地。
「媽咪,我們現在怎麼辦?」林大寶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不確定,他緊緊抓住林星晚的衣角,仰頭看著她。
怎麼辦?
林星晚看著窗外那張由人牆和車輛組成的巨網,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她還能怎麼辦?
傅擎深這個瘋子,堵死了所有的路。他不僅封鎖了交通樞紐,還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她困死在了這裡。別說是人,現在恐怕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劃破了室內的死寂。
林星晚低頭一看,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按下接聽,並開了免提。
「請問是林星晚林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彬彬有禮卻透著一絲緊張的男聲。
「我是,你哪位?」林星晚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小姐您好,我是盛世地產的物業總經理,我姓王。」王經理的語氣客氣又小心翼翼,「是這樣的,剛剛接到我們董事長緊急通知,您目前居住的1801公寓,連同整棟『星月灣』A棟大樓,已經被一位新業主——傅擎深先生,全資收購了。」
什麼?!
林星晚的呼吸猛地一窒。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扶著窗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他把整棟樓都買下來了?!
這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關住她,他竟然買下了一整棟樓!這是何等偏執,何等瘋狂的占有欲!
王經理似乎感受到了電話這頭的沉默,連忙繼續說道:「按照新業主傅先生的指示,從現在開始,A棟將進行為期一周的內部安保系統升級。在此期間,為了保障您的安全,傅先生特意安排了最專業的安保團隊,二十四小時保護您的出入安全。」
保護?
說得真好聽!這分明就是監禁!把囚禁說成是最高規格的保護,傅擎深的霸道真是刻到了骨子裡!
「所以林小姐,如果您或者您的家人有任何需要,比如購買生活用品、訂餐、或者任何其他的物質需求,都可以隨時聯繫我,我們會第一時間為您代勞,保證送到您的家門口。」王經理的聲音越發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諂媚,「總之一句話,傅先生吩咐了,務必滿足您的一切『非外出』需求。」
「非外出」三個字,他像是怕她聽不清,說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林星晚緊繃的神經上。
「我明白了。」林星晚的聲音已經冷到了極點,「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我們一家三口被軟禁了,對嗎?」
電話那頭的王經理乾咳兩聲,尷尬地打著哈哈:「林小姐,您言重了,這都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傅先生的一片好心……」
「好心?」林星晚冷嗤一聲,再也聽不下去這虛偽至極的言辭,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怕再聽下去,會忍不住把手機砸了。
傅擎深!傅擎深!
他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為了困住她,不惜一擲千金買下整棟樓,請來幾百個保鏢把這裡變成一個固若金湯的豪華監獄!
這份偏執與瘋狂,簡直令人髮指!
「媽咪,他把樓買下來了?」林大寶仰著小臉,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小小的拳頭也握緊了。這個消息的衝擊力,比樓下那三百個保鏢加起來還要大。
「嗯。」林星晚點頭,巨大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硬闖,面對三百多名訓練有素的保鏢,絕無可能。
智取,所有的網絡、交通信息渠道都被封鎖,她成了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瞎子和聾子。
難道……真的要坐以待斃,等不到十個小時後,傅擎深拿著那份該死的親子鑑定報告回來,宣判她們母子的「死刑」嗎?一想到他看到報告後可能露出的那種勢在必得的、殘忍的笑容,林星晚就渾身發冷。
不!
絕不!
林星晚眼底的灰敗被一抹熊熊燃燒的決絕所取代。她可以輸,但不能認命!
傅擎深以為堵住了門,她就無路可走了嗎?
他太小看她了。
更小看了她身為一個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
「哇……媽咪,哥哥,外面怎麼了?好吵呀。」臥室門被推開,林小寶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粉色的小熊睡衣走了出來。她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和屋裡緊張的氣氛驚醒了。
林星晚立刻收起所有外露的鋒芒,彎腰將女兒抱進懷裡,柔聲安撫道:「沒事的小寶,外面在放煙花呢,媽咪和哥哥在看。」
「煙花?」林小寶迷迷糊糊地想往窗外看。
林星晚立刻轉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女兒的視線,輕輕拍著她的背:「煙花已經放完啦,小寶乖,是不是被吵醒了?媽咪帶你回去接著睡好不好?」
「嗯……」林小寶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蹭了蹭,很快又有了睡意。
將女兒重新哄睡安頓好,林星晚走出來,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份屬於母親的柔軟被深深藏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過冰雪的堅韌。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了主臥的方向。
那扇緊閉的落地窗外,是近百米的萬丈高空。夜風呼嘯,是普通人的死亡禁地。
但對於她,那個曾經為了救人,在無任何保護措施的情況下,於懸崖峭壁上採摘過傳說中的「還魂草」的神醫「星落」來說,那裡,未必是絕路!
「大寶。」林星晚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重新燃起了鋼鐵般的鬥志。
「媽咪?」林大寶立刻像個小戰士一樣站直了身體。
「你剛剛說,他只是封鎖了公寓樓,對嗎?」
「是……是的。他們的人牆只圍住了A棟本身。」
「那棟樓外面呢?那些保鏢的防線,總有薄弱的地方吧?」林星晚的思路變得異常清晰。
林大寶立刻會意,他飛快地跑到窗邊,舉起自己的迷你高倍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樓下的布防。他的小眉頭緊鎖,鏡片後的眼睛飛快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幾分鐘後,他放下望遠鏡,語速極快地匯報導:「A棟後面是小區的中心花園,有很多高大的樹木和假山。保鏢雖然也布置了人手,但因為地形複雜,防線拉得很長。在東南角的位置,有兩個保鏢之間的直線距離超過了十米,而且他們的巡邏路線之間,正好有三座假山和一個大型灌木叢可以形成連續的視覺盲區。那裡……是唯一的突破口!」
「很好!」
林星晚眼中迸出駭人的亮光,她轉過身,看著一臉嚴肅的兒子,一字一頓地說道:「傅擎深封了我們的門,那我們就……給他走一條天路!」
「媽咪,你的意思是……」林大寶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想到了一個大膽到不可思議的可能性。
林星晚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向主臥的衣帽間。
這個衣帽間極大,裡面掛滿了她這幾年添置的衣物和各種家居用品,其中不乏昂貴的奢侈品牌。她的目光掠過那一排排嶄新昂貴的床單被套,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在這一刻,這些象徵著舒適生活的東西,在她眼裡都變成了求生的工具。
她伸出手,精準地抓住最厚實的一條埃及長絨棉床單,毫不猶豫地用力一扯!
「嘶啦——」
堅韌昂貴的布料,在她的巨力下應聲而裂。
這只是一個開始。她沒有停歇,又扯下另一條亞麻床單,窗簾,甚至幾條厚實的浴巾。
「大寶,過來幫忙!」
林大寶立刻跑了過去,看著媽咪的動作,他瞬間明白了她的計劃。
「媽咪,我來打結!」他撿起被撕成布條的床單,用他在野外生存課上學到的最牢固的「雙漁人結」將布條一段段連接起來,「這種結受力越大,勒得越緊,絕對不會鬆開!」
母子二人,一個負責撕開布料,一個負責打結。在這座被重重圍困的豪華監獄裡,他們沒有絲毫慌亂,配合得天衣無縫。
林星晚看著兒子沉著冷靜的側臉,心中湧起一陣酸澀和驕傲。
傅擎深,你以為你困住的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嗎?
不,你惹到的是一頭為了幼崽,敢與雄獅搏命的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