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那破了音的尖叫,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讓整個拍賣會場徹底炸鍋!
「天!五十億!這是把哪家中央銀行搬來了嗎?這錢都能買下一個小國家了吧!」
「瘋了,徹底瘋了!九幽草三十億,雪玉骨參五十億,今晚這兩件壓軸神物,全被天字一號給包圓了!整整八十億現金流啊!」
「裡面坐著的到底是哪國財閥?還是哪個隱世家族的掌舵人?這種財力,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我聽說『修羅場』的黑卡最高額度也就一百億,這位爺今晚一晚上就花掉了八成?」
下方的驚呼與議論如同沸騰的潮水,一波高過一波,灌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然而,這些聲音對於林星晚來說,卻仿佛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剝離,只剩下視覺,死死地、空洞地盯著三樓那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玻璃窗。
五十億。
這個數字,像一柄無情的重錘,砸碎了她所有的計劃,砸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完了。
藥,沒了。
小寶……那個躺在病床上,氣息一天比一天微弱的孩子,他蒼白的小臉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一股刺骨的寒意,比手中的寒玉盒更加冰冷,從心臟最深處猛地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凍結了她每一寸肌膚,每一絲血液。面紗之下,林星晚的臉在頃刻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蒼白如紙。
三樓,「天字一號」包廂內。
與樓下的沸騰截然相反,這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特助也滿臉困惑與震驚,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家主子,忍不住開口:「爺,我們的情報顯示,這雪玉骨參藥性至寒,與您的體質相衝,並無用處。您這是……」
傅擎深沒有說話,他幽深的眸子甚至沒有看一眼台上那價值五十億的神物。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監控屏幕里。那個從始至終都孤傲挺拔的黑色身影,在聽到「五十億」的報價時,出現了瞬間的僵直,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雕塑。
從他坐在這個位置開始,那個名為「星落」的女人就給他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和骨子裡透出的殺伐果決,與一個「醫生」的身份格格不入。她很強,強到仿佛沒有什麼能將她擊垮。
然而,就在剛才,當王浩的污言穢語響起時,一股無名火在他心底燒起。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王浩的愚蠢冒犯了他,還是那不堪入耳的詞彙玷污了某種他剛剛產生興趣的東西。而當他透過鏡頭,清晰地看到她那雙向來孤傲冷寂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現出破碎和絕望時,一個念頭便不由分說地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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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幫她。
不,更準確地說,他要這個名為「星落」的女人,欠他。
欠他一個巨大到永遠也無法還清的人情。他要親手摺斷她那身孤傲的骨頭,再看看裡面究竟藏著怎樣的靈魂。
「王家那個蠢貨,還敢出聲嗎?」傅擎深的聲音冰冷如霜,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剛才喊出五十億天價的不是他。
台上的主持人此刻已經激動得臉龐漲紅,渾身都在輕微顫抖。他看了一眼二樓包廂面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的王浩,用盡了職業生涯最大的力氣,高高舉起拍賣槌!
「五十億一次!天字一號的貴賓出價五十億!還有沒有更高的?沒有!」
「五十億兩次!這株百年難得一見的雪玉骨參,即將創造歷史!」
「五十億……成交!」
「鐺——!」
清脆的落槌聲響徹全場,一錘定音!
「恭喜天字一號的貴賓!您再一次創造了我們『修羅場』的拍賣歷史!」主持人的聲音極盡諂媚,幾乎要跪下來。
槌落的瞬間,林星晚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
不,不能倒下!
她強迫自己站穩,幾乎是咬碎了牙根,才將那股湧上喉頭的腥甜壓了下去。大腦在極致的絕望後,反而以一種非人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競拍失敗。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也是最原始、最血腥的辦法——搶!
不管「天字一號」里坐的是誰,不管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為了小寶,她今天必須拿到「雪玉骨參」!
她指尖不動聲色地輕輕觸碰耳垂上那枚偽裝成飾品的微型耳釘,準備啟動緊急通訊,召集潛伏在會場外的「星落」核心成員,不惜一切代價,攔截「天字一號」的買家。
就在這時,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拍賣行的總經理,那個向來眼高於頂、只對頂級貴賓服務的男人,此刻竟親自帶著兩名侍者,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裝有「雪玉骨參」的寒玉盒,一路小跑,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群,目標明確地直奔她所在的二樓包廂。
林星晚的瞳孔驟然收縮,準備下達命令的手指停在半空,心中警惕瞬間提到頂點。
什麼意思?
示威?當面交易?還是想提出什麼附加條件來羞辱她?
她的手悄然無聲地滑向大腿外側,冰冷的指尖觸碰到了綁腿皮套中那柄淬了劇毒的飛刀。只要對方有任何異動,她有把握在半秒內,讓這位經理血濺當場。
在全場數百道驚疑、嫉妒、困惑的目光注視下,拍賣行經理氣喘吁吁地來到林星晚面前,連頭都不敢抬,直接彎腰,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雙手將那個價值五十億的寒玉盒高高舉過頭頂。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緊張和恐懼而劇烈發抖:「尊……尊敬的星落大人,這……這是天字一號的貴賓,為您拍下的『雪玉骨參』。」
什麼?
林星晚徹底愣住,大腦再次宕機。
為她拍下的?
整個會場在經歷了幾秒鐘的死寂後,爆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譁然!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驚天反轉給砸蒙了。
「什麼情況?五十億拍下的東西,轉手就送人了?」
「送給神醫『星落』?我的天,難道天字一號的大佬在追求她?這是何等的神仙手筆!」
「追求?能拿出八十億現金流的男人,需要用這種方式追女人?別傻了!這分明是投資!是向神醫『星落』示好!一條神醫的人命,價值可比五十億高多了!」
林星晚自動屏蔽了周圍所有的議論,那雙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群,穿透牆壁,直刺三樓那扇漆黑的窗戶。
她沒有去接那個盒子,聲音冷得像萬年不化的玄冰。
「什麼意思?」
經理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面:「星落大人,天字一號的貴賓吩咐,這株『雪玉骨參』,是送您的見面禮,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
這四個字,比那五十億的報價更具衝擊力,更駭人聽聞!
林星晚的心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無償的贈予,往往索要的是你最給不起的東西。
「他的條件。」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陳述著一個事實。
「沒……沒有任何條件。」經理戰戰兢兢地回答,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貴賓只說,他很欣賞您,希望這份禮物您能喜歡。」
欣賞?
荒謬至極。
素未謀面,一擲千金,先是替她解圍,再將救命之物拱手相送。
這背後藏著的目的,非同小可。
要麼,是想讓她「星落」欠下一個天大的人情,日後為其所用,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刀。
要麼,就是此人已經知道了她的某個秘密,這既是試探,更是警告!
可小寶的命,就繫於此。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她都沒有選擇。
林星晚沉默了良久,久到經理的雙臂都開始發酸顫抖。終於,她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冰冷刺骨的寒玉盒。
「替我謝謝他。」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她抱緊盒子,轉身就走,沒有片刻停留。
她必須立刻回去救小寶!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經理才敢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著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低語:「人走了,東西收下了。」
這時,他身後的一名侍者快步上前,遞給他一張通體漆黑的卡片。
「經理,這是天字一號貴賓的隨從剛才送下來的,說是給星落大人的留言。」
經理一驚,連忙接過,隨即立刻轉身追了出去。
「星落大人!請留步!」
已經走到樓梯口的林星晚停下腳步,緩緩回頭,那眼神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不耐與殺意。
「他還有話說?」
「是……是的。」經理被她看得心頭髮毛,快步上前,雙手將那張黑卡奉上,「貴賓說,務必請您親啟。」
林星晚接過卡片。卡片入手冰涼,質感非凡。
她用指尖劃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囂張霸道,力透紙背,鋒芒畢露。
「星落,這個世界上,沒有我『天』得不到的東西,也沒有我『天』送不出去的人情。我期待你還人情的那一天。」
落款,是一個龍飛鳳舞的草書——「天」。
而在那個「天」字旁邊,有一處極細微的、似乎是下筆後又覺得不妥而用力劃掉的墨跡。儘管被劃花了,但以林星晚的眼力,依然能勉強辨認出那個字原本的輪廓。
那是一個……「傅」字。
林星晚的瞳孔,在看到那個被劃掉的「傅」字時,狠狠一縮!
傅?
是他?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傅擎深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又怎麼會知道她就是「星落」?他甚至……應該以為她早就死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天下姓傅的人那麼多!
可一種從未有過的、仿佛被毒蛇盯上的危機感,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經理看著她瞬間變幻的神色,以為她是不解其意,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而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將林星晚打入無底深淵。
他說:「哦對了,星落大人,天字一號的貴賓還讓我給您帶一句話。」
林星晚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他。
「什麼話?」
「他說,『很期待與你的下一次見面。希望到那時,你能親手摘下面紗,讓我看看,那面紗之下……究竟藏著一張怎樣有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