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深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句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蘇婉晴的耳膜上,震得她靈魂都在發顫。
批量採購?
送客戶的贈品?
不硌手嗎?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扎進她最引以為傲的幻想里,再狠狠攪動。
蘇婉晴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她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能力都被抽空,完全無法處理聽到的這幾句話。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一定是擎深哥哥為了維護那個賤人,故意編出來騙她的!
她珍藏了五年,視若珍寶,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時拿出來細細摩挲,把它當做自己戰勝林星晚最終希望的「定情信物」,怎麼可能是爛大街、誰都可以擁有的客戶贈品?
「不……不是的……擎深哥哥,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蘇婉晴拼命搖頭,那張高高腫起的臉上,大顆大顆的眼淚混著屈辱滾落下來,妝容糊成一團,狼狽不堪。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似的追問:「你忘了嗎?五年前,在我出國的前一天,在機場,是你親手把它給我戴上的!你還說……」
「我說什麼了?」傅擎深冷漠地打斷她,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耐,「我說這條手鍊很襯你?還是說這是我專門為你設計的?」
蘇婉晴被他一連串的質問堵得啞口無言。
仔細回想,當年的傅擎深,在機場VIP休息室里,確實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在臨別前,從身旁助理姜風手上拿過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看也沒看就塞給了她,然後便轉身接了個重要的跨國電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連一句「一路順風」都沒有。
是她自己,在打開盒子看到那條在燈光下璀璨奪目的手鍊時,被巨大的驚喜沖昏了頭腦,先入為主地認定那是他送給自己的特殊禮物。
這五年裡,她不斷地給這段蒼白的回憶添油加醋,將一個或許只是順手的臨別贈禮,在自己的腦海里,在對別人的描述中,腦補成了一場盛大而深情的告別。
一切,都只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廂情願。
不!她不信!就算事實如此,她也絕不接受!
「就算是助理買的,那也一定是你授意的!」蘇婉晴死死盯著傅擎深,用盡全身力氣大聲辯解,試圖說服他,更說服自己,「那麼多客戶,你為什麼偏偏讓助理送給我?這證明我在你心裡就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對不對?」
傅擎深看著她這副執迷不悟的模樣,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里是不加掩飾的嘲諷和憐憫,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跳樑小丑。
他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條斯理地撥通助理姜風的電話,並按下了免提。
「傅總。」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姜風高效而冷靜的聲音。
「姜風,」傅擎深聲音冷冽如冰,「我現在問你一件事,你一五一十地回答我,不許有任何遺漏。」
客廳里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手機上。
「是,傅總。」
「五年前,蘇婉晴小姐出國前,我讓你去機場送她。你當時除了機票,還送了什麼東西?」
電話那頭的姜風似乎停頓了片刻,緊接著,聽筒里傳來一陣輕微的翻找文件的聲音,那沙沙聲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秒的等待,對蘇婉晴而言都是一場凌遲。
「傅總,查到了。」
姜風的聲音通過揚聲器,清晰無比地迴蕩在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報告傅總,五年前,為慶祝集團歐洲分公司成功上市,公司曾向國內各大合作方及潛在客戶,共計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二名對象,批量贈送過一款水晶手鍊以示感謝。」
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二名。
這個精準到個位數的數字,像一顆子彈,瞬間擊碎了蘇婉晴所有的防線。她的大腦「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姜風冷酷無情的匯報還在繼續。
「當時蘇氏集團也是我們的重要合作方之一。您那天正好要去機場附近的分公司視察,時間緊張,就順便讓我從禮品庫存裡帶上一條,送給即將出國的蘇小姐,以示集團對合作夥伴家屬的人文關懷。」
人文關懷……
蘇婉晴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姜風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將她打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最後一擊。
「另外,我剛才順便查了當時的採購清單……傅總,這款手鍊,是集團採購部從義烏小商品批發市場緊急採購的,單價九塊九,包郵。」
九塊九,包郵。
這五個字,如同喪鐘,在蘇婉晴的腦海里轟然敲響。
客廳死一般寂靜。管家老趙再也憋不住,轉過身去,雙肩劇烈地聳動著。
林星晚懷裡的林小寶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小聲對媽咪說:「媽咪,九塊九還包郵,比我的奧特曼卡片還便宜耶。」
蘇婉晴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條炫耀了五年、被當作傅家「未來少奶奶」身份象徵、被她描繪成價值千萬的絕版手鍊。
九塊九包郵……
她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悽厲,聽上去比哭還難聽。眼淚混著嘴角的血絲蜿蜒而下,她猛地抬起手,發瘋般去扯手腕上的手鍊。
鉑金質地的鏈條設計得十分牢固,她用盡全力,指甲都翻折了,也無法扯斷。鏈條深深地勒進皮膚,劃破了嬌嫩的手腕,勒出一道道猙獰的血痕,她卻渾然不覺疼痛。
那條曾經引以為傲的手鍊,此刻成了烙在她皮膚上、刻在她靈魂里的恥辱烙印。
「扔掉它!我要扔掉它!」她一邊生拉硬拽,一邊歇斯底里地尖叫。
林星晚靠在沙發上,抱著手臂,冷眼看著這場滑稽又可悲的鬧劇。
傅擎深自始至終,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蘇婉晴。
他走到林星晚身邊,輕輕將她攬入懷中,避開她的視線,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與剛才的冷酷判若兩人。
「好了,垃圾處理乾淨了,別髒了你的眼睛。」
說完,他直接轉頭對管家吩咐,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威嚴。
「趙叔,把她扔出去。從今天起,傅家莊園對蘇家所有人都關閉,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
「是,少爺。」
老趙立刻叫來兩名身材魁梧的保鏢,一左一右架起精神已經完全崩潰的蘇婉晴,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蘇婉晴沒有再掙扎咒罵,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靈魂,只是像個壞掉的複讀機,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話。
「九塊九包郵……假的……都是假的……」
客廳終於重歸安靜。
傅擎深這才看向林星晚,深邃的眼眸里盛滿了笑意和討好,他湊得極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老婆,現在該相信我跟她半點關係都沒有了吧?」
林星晚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心裡那點不快早已煙消雲散,她故作嚴肅地伸出手,捏住他高挺的鼻子。
「表現還行,看在兒子的面子上,暫時原諒你了。」
「只是暫時?」傅擎深不滿地眯起眼,手臂一收,在她一聲驚呼中,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朝樓上走去,「看來我需要用實際行動,換一個永久有效的原諒。」
「喂!傅擎深!你幹什麼!孩子還在樓下!」林星晚捶著他的胸膛。
「他們有趙叔看著,安全得很。」
「你背上的傷還沒好全!」
「醫生說,適當的夫妻運動有助於血液循環,加速恢復……」
兩人鬥嘴的聲音隨著二樓臥室房門的「咔噠」一聲關上,徹底被隔絕。
……
夜色深沉如墨。
市中心一間奢華的大平層公寓內,滿地狼藉。昂貴的定製花瓶、限量版擺件的碎片散落一地,如同主人支離破碎的心。
蘇婉晴披頭散髮地坐在冰冷的地毯上,眼神空洞。
她面前,散落著被她用鉗子硬生生剪斷的手鍊碎片,手腕處鮮血淋漓,傷口觸目驚心。
林星晚。
傅擎深。
林小寶。
今天這三個人加在她身上的恥辱,她要千百倍地討回來!
得不到,那就一起毀掉!
她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芒,摸索著拿起手機,撥通了通訊錄最底部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沙啞陰冷的男聲。
「餵?」
「是我。」蘇婉晴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尖叫和哭泣,變得像破鑼一樣沙啞。
「哦?這不是我們高貴的蘇大小姐嗎?怎麼,終於肯放下你那可笑的身段來求我了?」對方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
「少廢話!」蘇婉晴死死攥著手機,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你不是一直想對付傅擎深嗎?現在機會來了,一個可以讓他痛不欲生的絕好機會。」
「說來聽聽,我很有興趣。」
蘇婉晴裂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聲音放得極輕,如同毒蛇吐信。
「後天晚上,是傅氏集團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我要你幫我準備一種藥。」
「一種能讓人產生強烈幻覺、徹底行為失控,但事後絕對檢測不出任何殘留的藥。」
「我要親手把它放進林星晚的酒里。」
「我要讓她在全京城所有名流權貴的面前,像個瘋子一樣脫光衣服、醜態百出!我要讓她身敗名裂!我要讓傅擎深親眼看著他最愛的女人,變成一個誰都可以踐踏的笑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低沉而愉悅的笑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趣聞。
「有意思,蘇小姐,你比我想像的還要狠。這計劃,我喜歡。」
蘇婉晴仰起頭,看著落地窗外濃重的夜色,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她陰惻惻地補充道。
「到時候,再安排幾個乾淨的男人進去。你說,當著所有人的面,看著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傅擎深會不會當場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