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深的聲音很低,尾音在空氣里微微發顫。
那是一種他自己大概都不願意承認的緊繃——像是一個在商場上從不知道「等待」為何物的男人,此刻卻把所有的主動權,全部交到了面前這個女人手裡。
他在等她的回答。
等得喉結都滾動了一下。
林星晚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眸子裡沒有平日裡翻雲覆雨的凌厲,也沒有商業談判桌上拒人千里的冷,有的只是一種近乎赤裸的認真。
她的心防,就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什麼防備。
什麼偽裝。
什麼若即若離的試探和拉扯。
通通不作數了。
這個男人沒有給她送鋪天蓋地的玫瑰花,也沒有用什麼精心設計的浪漫橋段來打動她。他用的方式簡單粗暴到離譜——直接把傅氏集團的官網掀了,換上一紙聲明,告訴全世界,動她的人,他滅。
偏執嗎?
偏執。
蠻橫嗎?
蠻橫得不講道理。
可就是這樣一份全世界都複製不出來的安全感,讓她心裡最後那道一直死撐著的防線,轟然倒塌。
她怎麼能不信?
又怎麼捨得不信?
林星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猛地伸出雙臂,死死勾住他的脖頸,仰起頭,用力吻上了那兩片一直在蠱惑人心的薄唇。
這個吻沒有半分試探的意思。
直接,滾燙,帶著孤注一擲的意味。是她積攢了太久的情感,在這一刻全數傾瀉出來,不留退路,也不要退路。
傅擎深愣了一瞬。
整個人僵了不到半秒——隨即,他的手臂收緊,完好的那隻手直接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反客為主,不留餘地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吻得又狠又沉,霸道地掠奪著她口中每一絲甜,像是忍了太久的人終於得到了允許,恨不得把她整個揉進骨頭裡,再也拆不開。
沙發上的空間太小了。
林星晚被他吻得往後仰,後背剛碰到靠墊,就被他一把撈了起來。
傅擎深呼吸粗重,單手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抱了起來,大步往樓上走。
林星晚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脖子,聲音被吻得含糊不清:「你的手……傷還沒好……」
「不影響。」
兩個字,咬著她的下唇說出來的。
「砰——」
臥室門被他一腳踹上。
他把林星晚放在那張大得過分的床上,高大的身影隨之壓了下來。
吻從唇角往下,落在臉頰,擦過小巧的耳垂。林星晚聽到他的呼吸就在耳邊,又急又重,帶著男人極力克制的喘。
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順著脊柱往上躥,陌生,卻不讓人恐懼。
他的唇最終停在她鎖骨的位置,烙下一串細密的痕跡,像是在標記自己的領地。
「星晚。」他叫她的名字,嗓音壓得極低,喑啞得厲害。
「我的。」
兩個字,含在喉嚨里說出來的。
林星晚的腿不知道什麼時候纏上了他的腰。
這個動作太直白了。
傅擎深的眼底最後那點理智的光,滅了。
他滾燙的手掌不再滿足於隔著衣料的觸碰,指尖從她禮服的下擺探了進去——
「叩叩叩!」
一陣清脆又執著的敲門聲,在最不該響的時刻,響了。
傅擎深整個人定住。
林星晚也瞬間回神,一把推住他的胸膛,臉「唰」地燒了起來。
敲門聲鍥而不捨地繼續。
然後,一個軟糯糯的、帶著濃重睡意的童音,隔著門板飄進來——
「媽咪……爹地……你們在裡面嗎?」
林小寶。
傅擎深的臉黑了。
黑得能滴墨。
他撐在林星晚上方,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在。」
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後小丫頭的哭腔就炸了:「嗚嗚嗚!爹地你騙人!你就是大壞蛋!小寶明明聽到聲音了!」
林星晚差點笑出聲,硬生生忍住了。
她用眼神示意傅擎深:你看看你說的什麼話。
傅擎深面無表情地回了她一個眼神:我說的是事實。我們確實「不在」做什麼。
還沒等兩人眉來眼去完,門外第二個聲音響了起來。
冷靜。沉穩。一個六歲男孩不該有的老成腔調。
「傅擎深,把門打開。」
林大寶。
直呼其名,理直氣壯。
傅擎深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忍了。
門外的林大寶顯然沒打算給他忍的機會,繼續不緊不慢地說:「媽咪以前跟我們說過,晚上十點以後還不睡覺的大人,都是在進行不利於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活動。」
停頓了一下。
「你們是不是在偷偷做運動?」
再停頓。
「為什麼不叫上我們?」
林星晚捂住了臉。
傅擎深的表情已經沒辦法用語言形容了。
他撐在她上方,兩臂的肌肉繃得死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兩個親生兒女聯手背刺的悲壯感。
「媽咪——」門外,林小寶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回還配了音效,「咕嚕嚕」一聲——是肚子在叫。
「小寶肚子好餓哦……想吃爹地做的焦糖布丁……上次那個,上面有小兔子的那個……」
傅擎深抿緊了嘴角。
他做的焦糖布丁。小兔子是他用草莓醬一筆一筆畫上去的。被這小丫頭當眾點名,他臉上那股子冷酷霸總的氣場,碎了一地。
林大寶補了一刀:「我也餓了。雙倍焦糖,少糖,脆底。」
要求還挺具體。
傅擎深再也撐不住,一頭栽進林星晚的頸窩裡,發出一聲悶哼——
那是一個成年男人的全部挫敗。
林星晚的身體因為憋笑在微微發抖。
她伸手,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揉了揉。
「傅總。」
「……嗯。」
「你那個聲明寫得挺好的。」
「……嗯。」
「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
「……所以呢。」
「所以,你現在是不是該去給你閨女做布丁了?」
傅擎深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看著她笑盈盈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三分無奈,三分憋屈,還有四分的不甘心。
林星晚湊過去,在他唇角輕輕啄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是偷的。
「布丁的事你負責,」她壓低聲音,嘴唇擦過他的耳廓,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至於'運動'的事——」
她拉開一點距離,對上他驟然發亮的目光。
「等那兩個小祖宗睡著了再說。」
傅擎深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他起身,正了正衣領,大步走向房門。
拉開門的瞬間,他臉上所有的繾綣與不甘,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恢復了那副冷淡矜貴的模樣。
門外,兩個小傢伙仰著腦袋看他。
林小寶眼角還掛著兩滴金豆子,小手揪著睡裙的下擺,可憐巴巴的。
林大寶雙手環胸,面無表情,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審視姿態。
傅擎深居高臨下地掃了兩人一眼。
「焦糖布丁。」他說,語氣像是在發布一項重大決策,「一人一份。吃完立刻上床睡覺。」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今晚,誰都不許再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