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沈南喬的聲音恨不得把聽筒炸穿,林星晚手一偏,手機直接挪到了半臂遠。
耳朵嗡嗡響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五年了,這嗓門是一點沒退化。林星晚揉著耳朵,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當初在國外最難的那陣子,身無分文,四面楚歌,沈家這位大小姐頂著被家族除名的壓力,把自己的私房錢和人脈全砸了過來。沒有沈南喬,「星落」這個名號能不能立起來,還真不好說。
這份情,林星晚記一輩子。
「南喬,冷靜點,不是你想的那樣。」林星晚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語氣散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答應個求婚而已,天塌不下來。」
「答應個求婚?而已?」沈南喬的音調拔高了八度,背景音里混著機場登機廣播,「林星晚你給我把這兩個字再說一遍!」
「當年在北美貧民窟,七八個重火力僱傭兵堵你,你眨眼了嗎?你沒有!你一個人全廢了!那時候你怎麼跟我說的?你拍著我的肩膀說——南喬,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原話!一字不差!我還截了圖發了朋友圈!現在倒好,一場煙花一顆粉鑽就把你收買了?你還是不是星落首長?你對得起你當年那句話嗎?」
沈南喬越說越激動,聲音里摻著氣惱和心疼,最後放了一句狠話:「那個姓傅的最好有三頭六臂,否則老娘明天落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扒他的皮!」
「行,我讓他洗乾淨脖子等你。」林星晚笑了兩聲,說了幾句軟話,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
她一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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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擎深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烤肉夾,兩條長腿交叉,雙手抱在胸前,就那麼杵在兩步遠的地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全世界嫌棄了的怨氣。
身上那條粉色小熊圍裙還繫著,烤肉醬沾了一袖子,偏偏他那張臉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這畫面多少有點違和。
「男狐狸精。」他開口了,聲調平平的。
「破煙花。」
「扒我的皮。」
一句一頓,像在數罪狀。
林星晚眉梢一挑,狐狸眼微微上揚,擺出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怎麼了傅總?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被我閨蜜幾句話就嚇著了?」
「她是我過命的交情。」林星晚豎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補充,「你要是敢給她臉色看——這婚,不結了。」
最後四個字,輕飄飄的,分量卻不輕。
傅擎深的表情變了。
他一步跨過來,雙手撐住藤椅兩側的扶手,整個人罩下來。距離太近,林星晚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混著炭火和松木的氣息。
他低頭,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不算輕,帶著點懲罰的意思。
「為了娶你,我命都能豁出去。」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慢,「誰擋路,誰消失。」
林星晚沒躲,也沒推他。
就在她以為這人又要犯偏執的毛病時,傅擎深的語氣突然拐了個彎,軟得離譜:「不過……既然是你過命的姐妹,那就是傅家的座上賓。明天我親自安排車隊去機場接。規格你定,我執行。」
說完還補了一句:「保證讓她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態度轉變的速度——比翻書快多了。
林星晚看著眼前這張臉,前一秒還殺氣騰騰恨不得吞了全世界,後一秒就切換成了等待表揚的模式。
她差點沒繃住。
——
第二天,中午。
京城國際機場,國際到達出口。
十幾輛清一色的黑色邁巴赫在出站口外排成一條直線,車身鋥亮,倒映著頭頂的日光。兩排黑西裝保鏢沿車隊站定,耳麥、墨鏡,手背交疊在身前,標準的安保站姿。
過往旅客紛紛掏手機拍照,以為是哪國政要到訪。
車隊最前面那輛車旁邊,傅擎深一手舉著一把黑色定製傘,替身側的林星晚擋著太陽。傘面傾斜的角度很講究,他自己那半邊肩膀整個暴露在日頭下,渾然不在意。
林星晚穿了件白色長風衣,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站在傘下安安靜靜地等著,手裡還端著一杯傅擎深十分鐘前遞過來的冰美式。
VIP通道的門推開了。
一道火紅的身影踩著十二厘米的細高跟殺了出來。
沈南喬,蛤蟆鏡架在鼻樑上,火紅風衣的衣擺隨著步伐獵獵翻飛,行李箱軲轆在大理石地面上滾出刺耳的聲響。氣場兩米八,橫著走都不帶拐彎的那種。
她摘下墨鏡,看到那十幾輛邁巴赫的陣仗,腳步頓了頓。
然後她看到了車隊前面的畫面——
傅擎深正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單手剝了糖紙,自然而然地送到林星晚嘴邊。林星晚也自然而然地張嘴含住,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個人的配合行雲流——不是,這默契程度也太高了。
沈南喬準備好的一整套說辭,全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南喬。」林星晚從傘下走出來,臉上掛著淺淡的笑,張開雙臂。
沈南喬愣了一瞬,快步衝上去,一把摟住她。摟得很緊。
五年沒見了。上一次擁抱,還是在北美那個破舊的公寓樓道里。那時候林星晚瘦得厲害,鎖骨能擱筷子,眼底常年掛著青黑。現在懷裡這個人,氣色好了太多,身上也有了肉感,連身上的味道都變了——從冷冽的消毒水味,變成了某種昂貴的木質香氛。
不對,這香味有點熟悉。
沈南喬的目光越過林星晚的肩膀,對上了幾步外傅擎深的視線。
那男人收了傘,就站在原地,沒湊過來,也沒催促。表情寡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眼睛一直落在林星晚背上,一瞬都沒移開過。
那種注視的方式讓沈南喬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像是占有欲,更不像是做戲。是那種……把一個人當成全部的,不自覺的追隨。
沈南喬推開林星晚,轉身面對傅擎深,上下打量了兩遍,語氣挑剔:「傅總,久仰大名。」
「沈小姐。」傅擎深微微點頭,「星晚最好的朋友,就是傅家的貴客。請上車,老宅已經備好了午飯。」
聲音不大不小,客客氣氣的,但那股子從骨子裡帶出來的上位者姿態,壓得沈南喬後背發緊。
她暗暗咬了咬後槽牙——行,有兩下子。
半小時後,傅家老宅。
餐廳里,一張紅木長桌上擺了十六道菜,葷素冷熱湯羹俱全。沈南喬粗略掃了一眼,松露、和牛、帝王蟹——一半的食材她叫得出名字,另一半她連見都沒見過。
最離譜的是桌子中間那盆湯。
「這是什麼?」她指著那個砂鍋問。
「蟲草花燉烏雞。」傅擎深拉開林星晚的椅子,等她坐穩了才回答,「星晚最近胃口不好,我讓後廚熬了三個小時。」
沈南喬:「……」
你一個千億身家的人,記這麼清楚幹什麼。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兩道小小的身影從餐廳側門跑了進來。
「乾媽好!我叫林牧辰,小名大寶。」大寶站定在沈南喬面前,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小眼鏡,像個微縮版的學術報告主持人,鄭重地伸出右手。
沈南喬被這一本正經的做派逗得噗嗤一聲,剛要伸手去握——
「乾媽!!!」
一顆小炮彈直接撞進她懷裡。
小寶仰著臉,大眼睛裡全是星星,嘴甜得發膩:「乾媽你好漂亮啊!比電視裡的公主還好看!乾媽你是不是小仙女變的?」
沈南喬的心防碎得稀里嘩啦。
她捧著小寶的臉蛋親了一口,又親了一口,然後猛地轉頭瞪向林星晚:「你不是跟我說孩子送全託了?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們……是傅擎深的?」
林星晚接過傅擎深遞來的湯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當時情況複雜,沒法跟你細說。」她頓了頓,「是他的。」
傅擎深在旁邊默不作聲地挑著魚刺。
整條清蒸鱸魚,他從魚腹最嫩的地方下筷,一根根細刺挑得乾乾淨淨,最後把那塊幾乎透明的魚肉放到林星晚碗裡。
全程沒抬頭,手法熟練得像是幹了幾百遍。
沈南喬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她湊到林星晚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到底給他下了什麼藥?這是那個讓京圈聞風喪膽的活閻王?他現在看著比我家那台掃地機器人還乖。」
林星晚被這個比喻嗆了一口湯,咳了好幾聲。
傅擎深立馬遞過紙巾,順便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流暢得令人髮指。
「一物降一物。」林星晚擦了擦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飯後。
傅擎深的手機震個不停。陸岩從十分鐘前開始發消息,頻率越來越高,最後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你先去忙。」林星晚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南喬剛到,我陪她說說話。」
傅擎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南喬一眼,起身去了書房。走到門口還回了一次頭。
沈南喬翻了個白眼:「走啊,沒人搶你老婆。」
傅擎深面不改色地關上書房門。
大寶被趙文瀾叫去花園放風箏了,小寶賴了一會兒也被哄走,客廳里安靜下來。
沈南喬端起咖啡,臉上所有誇張的表情收乾淨了。
「星晚。」她的聲音沉下來,認真地看著林星晚,「你跟我說實話。你是逢場作戲,還是真的栽進去了?」
她沒等回答,繼續說:「傅家的水有多深你不會不知道。傅擎深這個人的手段,外面傳的那些,十件里有八件是真的。我不是反對你找個人過日子,我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