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
林星晚打斷她,放下手裡的杯子。
客廳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她半張臉在光里,半張臉在陰影中。清冷的神情褪去了,露出底下那層很少示人的柔軟。
「這五年我經歷了什麼,你比誰都清楚。」她說得很慢,「我以為那顆心早就硬了,什麼都砸不動了。」
她沒有看沈南喬,視線落在窗外花園裡,大寶正教小寶放風箏,風箏歪歪扭扭地飛在半空。
記憶一幀幀地翻過去。
暗巷裡他擋在前面中了一槍,襯衫後背全是血,回頭第一句話是「別怕」。醫院走廊里他笨手笨腳地沖奶粉,奶瓶舉反了三次。漫天煙花下他單膝跪在她面前,眼眶是紅的,聲音是抖的,一個叱吒商場的人,連一句完整的求婚詞都說不利索。
「他偏執,霸道,控制欲強,脾氣爛得要命。」林星晚一樣一樣數著他的缺點,語氣卻越來越輕,「但他讓我覺得——我可以把後背交給他。不用時刻繃著,不用永遠當那個誰都打不倒的星落。」
她收回目光,看著沈南喬。
「我可以只做林星晚。」
這句話很輕,但沈南喬聽出了重量。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沈南喬放下咖啡杯,盯著林星晚的眼睛看了許久。那雙眼睛裡有篤定,有坦然,有她這五年從未見過的東西——安全感。
「行吧。」沈南喬往沙發靠背上一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語氣像在宣布世界末日,「我的高冷女王,徹底完蛋了。被一個臭男人拐跑了。」
嘴上說著喪氣話,她垂下去的眼睫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閃。
這麼多年了。總算有個人能把星晚接住了。
書房的門突然被拉開了。
動靜很大,門把手磕在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傅擎深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攥著手機,整個人的氣壓跟剛才判若兩人。
餐桌上那個耐心挑魚刺的好丈夫不見了。他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太陽穴上青筋隱約跳動,走路的步伐又快又沉。
沈南喬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這個——才是那個讓京圈聞風喪膽的傅擎深。
林星晚起身,眉心微蹙:「怎麼了?」
傅擎深走到她面前,腳步收住。看到她的那一瞬間,臉上的暴戾壓下去了幾分,但握著手機的那隻手還在微微用力。
他沒有回答她。
他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聲音冷到了骨頭裡,對著電話那頭一字一頓地說:
「場地的鮮花品種不對?誰批的?我要求用的是厄瓜多莊園直供的永生玫瑰,誰給你們的膽子擅自換成荷蘭貨?」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什麼。
傅擎深的臉更黑了:「我不聽解釋。三個小時之內,全部換回來。換不了?那你就帶著你的團隊一起滾。婚禮花藝我重新找人,但你欠我的違約金——一分都別想少。」
沈南喬和林星晚對視一眼。
沈南喬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四個字:他有病吧?
林星晚沒理她。
她看著傅擎深青黑的臉色,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是在為她
寬敞的客廳因為他這一聲暴喝,氣壓瞬間降到冰點。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南喬,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電話那頭,負責婚禮場地布置的項目總監嚇得魂飛魄散,牙齒都在打顫。
「總……總裁,您息怒。」
「之前您指定的保加利亞卡zan勒克空運的初放白玫瑰,因為產地遭遇了罕見冰雹,產量銳減,無法滿足十萬朵的需求……」
「我們實在沒辦法,才自作主張調配了一批法國格拉斯產的頂級白玫瑰作為替補。」
「兩種玫瑰無論從花型還是香味上都極其相似,絕對不會影響婚禮的整體效果……」
「閉嘴!」傅擎深眼神陰鷙,厲聲喝道。
「極其相似?我要的是一模一樣!」
「我要的是最完美的唯一,不是什麼狗屁替補品!」
「林星晚的婚禮,不允許出現任何將就!」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就算是把保加利亞的冰山給我炸了,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十萬朵完好無損的卡贊勒克白玫瑰出現在婚禮現場。」
「做不到,你們整個項目組全部滾出京城!」
說完,傅擎深根本不給對方求饒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將那部定製手機重重摔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偌大的客廳里一片死寂。
林星晚看著傅擎深因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無奈嘆了口氣。
她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撫平男人緊鎖的眉頭。
「不過是換了一種花,有必要發這麼大的脾氣?鮮花只是點綴,重要的是人。」
聽到林星晚那清冷卻帶著安撫意味的聲音,傅擎深眼底的暴戾才緩緩退去。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扯入懷中。
「星晚,你不懂。」
傅擎深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聲音低沉又固執。
「這五年,我虧欠你太多。連求婚都能犯蠢把戒指落在家裡。」
「這場婚禮,是我給你的承諾,是向全世界宣告你是我傅擎深妻子的儀式。」
「每一個細節,都必須做到極致。哪怕是一片花瓣,一絲光線,都不能有半點瑕疵。」
「因為我的星晚,只配擁有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坐在一旁的沈南喬被這突如其來的情話糊了一臉,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誇張地搓了搓手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哎喲喂,傅總,您能不能顧及一下旁邊還有個單身狗?不過說真的,你這婚禮到底選在哪兒了?十萬朵空運玫瑰都安排上了,這排場夠嚇人的。」
傅擎深鬆開林星晚,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復了運籌帷幄的從容。
他淡淡瞥了沈南喬一眼。
「傅家名下的西太平洋私人島嶼——『極光島』。」
「島上的建築在一個月前全部推翻重建,完全按照星落莊園的風格一比一復刻。」
「現在島上匯聚了全球最頂尖的四百名工匠,在進行最後的軟裝布置。」
沈南喬倒吸一口涼氣。
極光島?
那可是世界上唯一能將熱帶風情和罕見極光景觀完美結合的私人島嶼!
據說幾年前某個中東頂級王室開出百億美金的天價想要購買,傅擎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原來,他把這座人間仙境留給了林星晚!
「這老狐狸,真是大手筆……」沈南喬小聲嘟囔,眼底卻閃過一絲讚賞。
看來,這男人確實是把林星晚愛到了骨子裡。
接下來的兩天,傅擎深進入了一種瘋狂的工作狀態。
他將集團所有身價過億的高管全部召集起來,不談百億項目,不談股市併購,全部圍繞著一場婚禮連軸轉。
從邀請函燙金字體的厚度,到晚宴刀叉上鑲嵌碎鑽的克拉數,再到上千名僱傭兵的站位角度。
傅擎深事必躬親,嚴苛到了變態的程度。
傅氏集團的頂樓會議室里,每天都有高管被罵得哭著跑出來。
而準新娘林星晚,卻清閒得令人髮指。
她每天除了陪大寶小寶玩耍,就是帶著沈南喬在京城頂級商業街瘋狂掃貨,花銷全部由傅擎深那張無上限黑卡買單。
傍晚時分,兩人剛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吃完晚飯。
走出餐廳大門,特助陸岩便開著車準時等候在路邊。
「夫人,沈小姐,請上車。總裁讓我接你們回老宅。」
陸岩恭敬地拉開車門,眼底掛著濃濃的黑眼圈。
整個傅氏集團現在都清楚一個鐵律:寧可得罪活閻王,也絕不能讓夫人皺一下眉頭。
林星晚坐上后座,看著陸岩疲憊的樣子,隨口問道:「那批保加利亞的玫瑰搞定了?」
「回夫人,搞定了。」陸岩啟動車子,聲音里透著心有餘悸。
「總裁親自調動了傅家在東歐的三支私人護衛隊,壓著花農在冰雹剛停時連夜採摘,然後動用了五架波音貨機直飛極光島。」
「為了保證溫度和濕度,機艙里配置了全球頂級的恆溫系統。」
「那十萬朵玫瑰,每一朵的成本,大概抵得上京城二環的一平米房子了。」
沈南喬在旁邊聽得直咋舌:「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林星晚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窗外飛馳的霓虹。
她的嘴角,不知不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環城高架上,林星晚包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老公」兩個字——昨晚傅擎深趁她睡著,偷偷拿她手機改的。
林星晚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傅擎深低沉性感的嗓音,帶著期待。
「老婆,在回來的路上了嗎?」
「嗯,剛上車。傅總今晚不打算加班折磨你的員工了?」林星晚打趣道。
「他們那點效率,只會浪費我的時間。最重要的事情,需要我親自把關。」
傅擎深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老婆,明天去試婚紗。」
「我把整個商場都封了。」
林星晚愣住,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試個婚紗而已,你至於這麼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