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們再生一個女兒好不好?
男人的聲音低啞,尾音拖得很長,混著酒氣和情慾,在鋪滿玫瑰的大床上慢悠悠地散開。
林星晚的大腦宕機了。
徹底的,完全的,足足三秒鐘的空白。
她整個人被壓在身下動彈不得,鼻尖全是揉碎的玫瑰汁液,黏膩的甜。視線往上,對上傅擎深那雙燒著暗火的眼睛——這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認真得過分,不像調情,倒像在談一樁生意。
再生一個?
傅擎深,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玫瑰花扎了?
「傅擎深,你——」
話被堵了回去。
準確地說,是被一個帶著懲罰意味的吻,連同後半句髒話,一起咽了下去。
他吻得很兇,跟剛才那種繾綣纏綿完全是兩個路數。舌尖蠻橫地掃過她口腔每一個角落,牙齒不輕不重地咬著她的下唇,不疼,但那股子不講理的勁兒,讓人頭皮發麻。
林星晚的手撐在他胸口,想推。
推不動。
她用了全身的力氣,那點微不足道的反抗落在傅擎深身上,大概跟撓痒痒差不多。更要命的是,她越掙扎,男人箍著她腰的手就收得越緊,到最後兩個人貼得嚴絲合縫,中間連張紙都塞不進去。
吻的間隙,傅擎深抬起頭,額頭抵著她的。兩個人的呼吸全打在一起,又急又燙。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太多太重,林星晚被看得心口發燙,不自覺地想偏頭躲開。
下巴被捏住了。
「看著我。」
只有三個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林星晚的睫毛抖了抖,到底沒能躲掉這道視線。
傅擎深的拇指擦過她微腫的唇角,力道很輕,輕得跟他這個人平時的行事風格判若兩人。
「今晚,你眼睛裡、腦子裡、心裡只能有我。」
「別的,都不許想。」
他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那件墨綠色的真絲禮服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哪裡。價值不菲的高定面料此刻估計正躺在某個角落裡,跟被揉爛的玫瑰花瓣作伴。
這一晚上,光花瓣的損耗量就夠傅擎深的秘書心疼半個月的了。
上萬朵紅玫瑰在兩個人的翻覆間被碾得稀碎,馥郁的花汁滲進了床單、枕頭、甚至林星晚的頭髮里。空氣中甜得發膩,膩得讓人喘不上氣。
夜,還很長。
而傅擎深顯然沒打算讓她好過。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
這個男人把這五年攢下的所有東西,全部傾倒在了這一晚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鼻尖,鎖骨的凹陷處。密密匝匝,不厭其煩。有時候兇狠得像在啃噬,有時候又輕柔得讓人想哭。
林星晚從一開始的咬牙抵抗,到中途的渾身發軟,再到後來
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腦子裡最後殘存的一點清明告訴她:林星晚,你完了。
然後那點清明也碎了。
天花板上的星辰燈在她渙散的瞳孔里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光暈,聚了散,散了聚。窗外的夜色從漆黑慢慢洇成深藍,有一瞬間她甚至不確定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唯一真實的,是耳邊那個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心口那顆跳得快要炸開的心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兩個小時,可能是三個,也可能是一整個世紀。
風暴終於過去的時候,林星晚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她癱在凌亂的花叢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細微的顫。滿身都是紅色的花瓣碎屑粘在汗濕的皮膚上,狼狽到了極點,偏偏又美得驚心動魄。
林星晚沒力氣去數,也不想數。數出來她怕自己會當場掐死傅擎深。
空氣里瀰漫著玫瑰香、紅酒的醇意,和兩個人混在一起的氣息。亂七八糟,卻又旖旎得不像話。
傅擎深翻了個身,長臂一撈,把她整個人拖進懷裡。
動作很大,不太溫柔。林星晚的臉直接撞在他胸口,鼻子都磕疼了。
但她懶得計較。實在是一點多餘的精力都沒有了。
傅擎深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深深吐出一口氣。那顆折騰了五年的心,在這一刻落了地。踏踏實實的,穩穩噹噹的,終於回到了該待的位置。
安靜了片刻。
「老婆。」他的聲音還是啞的,比平時低了不止一個調,帶著饜足後獨有的慵懶,「累不累?」
林星晚閉著眼,眼皮都懶得掀。
累不累?
傅擎深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侮辱你自己的體力?
懷裡的小女人沒出聲。
但那渾身上下寫滿了「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咬死你」的僵硬感,傅擎深讀得明明白白。
他笑了。聲音很低,從胸腔里悶出來,震得林星晚耳朵發癢。
不但沒收斂,手還更不老實了。溫熱的掌心貼上她酸軟的腰側,不輕不重地揉著,指腹打著圈,力道拿捏得剛好踩在「舒服」和「想罵人」的分界線上。
林星晚恨得牙痒痒,但被他這麼一揉,連組織語言的腦細胞都罷工了。
「我的錯。」傅擎深開口認錯,態度端正,語氣誠懇。
然後話鋒一拐——
「下次我輕點。」
林星晚的眼睛「唰」地睜開了。
她猛地抬頭,瞪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那雙素來清冷的狐狸眼裡這會兒全是火氣,又惱又怒,偏偏嗓子已經啞透了,出口的聲音又輕又軟,威懾力約等於零。
「傅擎深!」
她咬著後槽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還想有下次?」
「當然。」
男人連想都沒想,答得天經地義。
他低下頭,在她那張氣鼓鼓的臉上「叭」地親了一口,親得又響又不正經。
「我們還有一輩子。」
一輩子。
這三個字落在耳朵里的時候,林星晚心口那團火「噗」地矮了大半截。
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酸的澀的軟的暖的,全攪在一起,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五年前她走得決絕,五年後他等得偏執。這兩個同樣驕傲的人,兜兜轉轉,跌跌撞撞,終於又躺在了同一張床上,說著「一輩子」這種話。
荒唐。
可她的心跳不會騙人。
但
就這麼輕易地原諒他?讓他得意洋洋地覺得自己贏了?
不可能
就不是她林星晚的做派
她的腦子轉得飛快。累歸累,該反擊的時候絕不含糊
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林星晚忽然主動伸出胳膊,環上傅擎深的脖子。
動作溫柔,姿態親昵。
傅擎深愣了一下。
她湊到他耳邊,呼吸拂過耳廓,溫溫軟軟的,帶著事後特有的慵懶鼻音。
「好啊,傅總。」
語調乖巧得不像她。
傅擎深的警覺神經瞬間拉滿——多年商場廝殺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笑著說話的時候,往往比她冷臉的時候危險一萬倍。
果然。
「你等著。」
林星晚的聲音還是軟的,但每個字都裹著冰碴子,一顆一顆往他心裡砸。
「等我養好精神,下次,我一定帶著你的第三個球」
她故意停了一拍
舌尖抵著他的耳廓,輕輕吹了口氣
傅擎深的後背繃成了一條直線
「——跑得讓你連個影子都找不到」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連窗外的風都識趣地停了
傅擎深臉上所有的懶散、饜足、柔情,像被人一把抹掉似的,乾乾淨淨。
那雙黑眸眯了起來。
帶著他的孩子跑。
林星晚,你再說一遍?
他死死盯著她,瞳孔里翻攪著的情緒複雜得讓人讀不透。有怒意,有占有欲,還有一絲被戳中了軟肋的暗沉。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
林星晚跟他對視著,一步不退。
她當然知道這話扎人——五年前她不告而別帶走了傅一宸和傅小魚,那是傅擎深心裡最深的一根刺。她今晚故意拿這件事戳他,就是不想讓他太舒坦。
憑什麼折騰完了還一臉得意?
她等著他發火。
等著他黑臉、發狠、或者乾脆把她按回去再來一輪——以傅擎深的脾氣,這幾種反應都在預料之內。
然而。
傅擎深笑了。
不是那種溫柔的笑,也不是寵溺的笑。
是那種讓他的商業對手在談判桌上如坐針氈的笑——嘴角的弧度不大,眼底卻全是算計。
他猛地收緊手臂,把林星晚的身體更深地嵌進懷裡,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縫隙。
下巴壓在她頭頂,聲音壓得很低。
「跑?」
「好啊。」
兩個字說得雲淡風輕,像在准許手下人的一個無關緊要的請求。
林星晚心裡「咯噔」一下。
這反應不對。
按照傅擎深的性格,他不應該這麼平靜才對。這種平靜底下藏的東西,遠比暴怒更讓人心慌。
果不其然
傅擎深偏過頭,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根,燙得她縮了縮脖子。
「老婆,天涯海角,你隨便跑。」
他咬著「隨便」兩個字,語調漫不經心。
「正好……」
停頓。
手指慢慢收緊,扣著她的腰,拇指不安分地摩挲著腰窩那塊最敏感的皮膚。
林星晚的呼吸亂了一拍。
「我也很期待。」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一字一頓,說得慢極了。
「我們的小公主」
「是在巴黎出生,還是在紐約。」
林星晚:「……」
她愣住了。
這個男人。
這個不要臉的、偏執的、瘋了一樣的男人。
他不是在威脅她別跑。
他是在告訴她——你跑到哪裡,我追到哪裡。你在哪裡生孩子,我就在哪裡陪你。巴黎也好,紐約也罷,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上輩子欠了你傅擎深的?
林星晚的鼻子突然有點酸。她飛快地把臉埋進他胸口,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傅擎深的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笑意從胸腔深處一路涌到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