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寶的話,讓林星晚哭笑不得。
她望向窗外,那個發瘋的男人早已跑得沒影,再看看身邊這兩個一個比一個操心的活寶,心底深處,像是被溫熱的蜜糖緩緩注滿,又無奈,又甜。
最終,傅擎深並沒有真的給護城河「開光」。
在他瘋牛一樣衝出去不到十分鐘,就被後腳追上的陸岩和一眾保鏢,從河邊「請」了回來。據陸岩後來說,當時傅總一隻腳已經踩進了及膝的淤泥里,正仰天長嘯,場面一度非常失控。
再次踏入客廳的傅擎深,身上乾爽,顯然已經換過衣服,但那雙幽深的黑眸里,燃燒的火焰卻比之前更盛。
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我家有喜,誰敢不喜」的傻氣光環下,那股平日裡生人勿進的「活閻王」氣場,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走到林星晚身邊,沒坐,而是做出了一個讓全屋人下巴脫臼的動作——單膝跪地。
他將側臉輕輕貼上林星晚依然平坦的小腹,姿勢虔誠得像是在朝聖,屏息凝神,仿佛在聆聽什麼曠世絕響。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眼中迸射出的光芒是林星晚從未見過的,純粹得像個孩子發現了寶藏。
「星晚,我聽見了!他動了!我感覺到他了!」
林星晚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腦袋,像在安撫一隻過於激動的大型犬:「傅擎深,他現在就是個細胞團,比指甲蓋還小,動什麼?你聽見的是我的腸道蠕動。」
「我不管!」傅擎深異常霸道地宣布,又把耳朵貼了回去,嘴裡開始念念有詞,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寶寶乖,我是爹地……在裡面要乖乖的,不許折騰媽咪,聽見沒有……」
看著他這副幼稚到沒邊的樣子,林星晚徹底沒了脾氣。
林星晚再孕的消息,也像長了翅膀,以超越5G的速度,轟炸了整個傅家。
最先被炸響的,是傅家老宅。
不到半小時,傅老爺子的電話就追了過來,那火急火燎的勁頭,仿佛要燒穿聽筒。
「傅擎深!你個混帳小子!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第一時間跟爺爺報備!星晚呢?讓星晚聽電話!」電話那頭,老爺子一貫沉穩的嗓音已經徹底失控,全是壓不住的狂喜。
傅擎深剛把手機放到耳邊,就被老爺子一頓咆哮。
「你是不是又氣著星晚了?我警告你,星晚現在是我們傅家的一級功臣!國寶!你要是讓她掉一根頭髮,我扒了你的皮!」
「爺爺,您放心,」傅擎深趕緊保證,「我就是委屈死自己,也絕不敢委屈她。」
「這還像句人話!」老爺子哼了聲,語氣稍緩,「我已經讓你奶奶把她壓箱底的血燕、冬蟲夏草、還有那根千年老參都找出來了!明天我就讓張媽帶隊,組建一個特級滋補團,正式進駐一號公館,全方位負責星晚的衣食住行!」
「不必了,爺爺。」傅擎深想也不想就回絕。
「星晚的身體,我來負責。我已經聯繫了全球最頂級的營養學家、婦產科專家、心理疏導師……組建了一個百人專家團,二十四小時待命。從今天起,星晚吃的每一口飯,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會經過最嚴謹的科學計算!」
電話那頭,傅老爺子噎住了。
他以為自己派個滋補團已經夠興師動眾,結果他這個孫子,直接搞了個航天工程級別的「百人專家團」!
「你……你小子別胡來!養胎不是造火箭!」老爺子半天才憋出一句。
「爺爺,您不懂。」傅擎深一臉嚴肅,「星晚的身體,必須用最科學的方式呵護。您那些老一套,不嚴謹。」
一場關於「科學養胎」與「傳統滋補」的隔代戰爭,就此打響。
最後,還是林星晚哭笑不得地接過電話,三言兩語調解,雙方才各退一步——傅擎深的科學天團負責制定方案,老爺子的傳統寶庫負責提供頂級食材,中西合璧,雙管齊下。
掛了電話,傅擎深立刻切換到戰鬥模式。
他當場宣布,一號公館即刻起,進入最高級別的「堡壘模式」。
第一條命令,就是將公館內原有的數十名傭人全部遣散帶薪休假,理由是「他們身上攜帶的未知菌群可能對母體和胎兒構成潛在威脅」。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穿著無菌服、進出都要過消毒通道的專業護理隊。
第二條命令,公館內所有帶稜角的家具,兩小時內全部更換。所有地面,鋪上從紐西蘭空運的頂級防滑羊毛地毯。他甚至還提出了一個喪心病狂的構想:在林星晚的活動路徑上,再鋪一層醫療級的防撞軟墊。
這個瘋狂的提議,在林星晚冷著臉說出「你敢鋪,我立刻回自己公寓」後,才宣告流產。
但這絲毫沒能動搖傅擎深將「護胎狂魔」進行到底的決心。
晚餐時分,林星晚看著那張五米長的餐桌上,密密麻麻擺滿的上百道菜品時,徹底沉默了。
每一道菜旁邊,都有一張卡片,詳細標註了營養成分、卡路里、以及對孕早期各項指標的「貢獻度」。
「傅擎深,你當我是飼養員在餵一頭種豬嗎?」
「怎麼會?」傅擎深拿起一隻純金的碗,用白玉勺舀了一勺據說是用阿爾卑斯山巔雪水燉了九九八十一個小時的燕窩,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這些只是試菜,專家說孕婦口味陰晴不定,多準備點,總有你愛吃的。來,老婆,張嘴,啊——」
林星晚頭皮發麻地看著他,這架勢,就差沒親自嚼碎了再餵給她了。
一旁,林大寶和林小寶也享受到了「准哥姐」的待遇,面前擺著搭配精準的兒童營養餐。
林小寶瞅瞅自己盤子裡孤零零的幾根水煮西蘭花和一小塊蒸鱈魚,再瞅瞅媽咪那邊堪比滿漢全席的陣仗,小嘴一癟,扯了扯林星晚的袖子。
「媽咪,為什麼你有那麼多好吃的,小寶只有菜菜?」
「因為媽咪肚子裡有小寶寶,他需要很多營養。」林星晚耐心解釋。
「那……那小寶寶會把我的小蛋糕也吃掉嗎?」小吃貨問到了問題的核心。
不等林星晚回答,一旁的林大寶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酷酷地開了口:「林小寶,格局小了。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是規劃弟弟或妹妹的早期精英教育。我已經為他/她制定了一份從-0.7歲到25歲的『天才養成計劃書』。三個月後,引入莫扎特效應音樂胎教;五個月後,增加法語及德語的聽力環境薰陶;出生後第一天……」
聽著大寶滔滔不絕的「雞娃」宏圖,林星晚一個頭兩個大。
一個護胎狂魔,一個雞娃狂魔,外加一個護食狂魔……
她已經能預見,未來這七個多月的「國寶」生活,將是何等的「水深火熱」。
就在這一片雞飛狗跳的溫馨中,傅擎深放在一旁的私人電話,毫無預兆地響了。
鈴聲短促而尖銳。
這個號碼,只有寥寥數人知曉。
傅擎深掃了眼來電顯示,是一串經過多重加密的國際代碼。
他臉上的傻爸爸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峻,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接通。
「總裁,出事了。」
電話那頭,是陸岩前所未有的凝重聲音。
「世界醫學聯合組織,剛才通過最高紅色通道,向『天網』發出了一份……緊急求援。」
「什麼申請?」
「他們有一位身份極其尊貴、代號為『冕下』的病人,身中一種前所未見的混合型神經毒素,全球所有的頂尖專家都束手無策。病人已經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恐怕撐不過48小時。」
傅擎深聽到這裡,心裡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陸岩的下一句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世界醫學聯合組織,指名道姓,請求神醫『星落』,立刻前往瑞士的秘密醫療基地,對『冕下』進行救治。他們承諾,可以滿足『星落』提出的任何條件。」
傅擎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讓星晚去?
還是去瑞士那個敏感的地方?
尤其是在她剛剛懷孕,身體最需要靜養的時候!
「回了他們。」傅擎深的聲音冷得像冰,「告訴他們,『星落』近期身體不適,不接任何出診。讓他們另請高明。」
「可是總裁,對方的身份非同小可,據說是歐洲某個隱世王族的掌舵人,影響力巨大。而且……我們查到,這次的投毒事件,背後似乎……又有雲家激進派的影子。這或許是我們深入調查雲家的一個突破口。」
「我不管什麼突破口!」傅擎深的情緒有些失控地低吼道,「天大的事,也沒有我老婆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重要!我說不準去,就是不准去!」
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安靜的餐廳里,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林星晚的耳朵里。
林星晚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緩緩地走了過來,那雙清亮的狐狸眼,平靜地看著他。
「傅擎深,」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把電話給我。這個病人,我必須去看看。」
傅擎深猛地回頭,眼中滿是震驚、不解,以及濃濃的反對。
「不行!我不同意!」
林星晚沒有理會他的反對,只是伸出手,靜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傅擎深,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我首先,是一名醫生。現在,有一個病人,因為一種可能和雲家有關的毒,快要死了。你說,我能不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