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正那雙渾濁卻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星晚,充滿了懇求、希冀,以及最後一搏的瘋狂。
整個走廊,靜得可怕。
之前那份足以顛覆一個國家的聘禮清單所帶來的震撼還未消散,此刻,這個關於「母親」、「祭品」、「蓮花煉獄」的驚天秘聞,又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林星晚的心湖中炸開了滔天巨浪。
母親……
這個詞彙,對林星晚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刺痛。
從有記憶開始,她就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掙扎,在血與火中成長,靠著自己的一雙素手和超凡的頭腦,才從一個任人欺凌的孤女,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為了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神醫「星落」和神秘黑客「H」。
她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沒有親人的冰冷。
可當「母親」這個詞,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被血淋淋地剖開,擺在她的面前時,林星晚發現,自己那顆早已修煉得堅如磐石的心,還是被狠狠地刺痛了。
雲芷清。
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風華絕代的雲家聖女。
那個給了她生命,卻從未謀面的女人。
她沒有死。
但她被當成祭品,囚禁在所謂的「蓮花煉獄」里,日日夜夜承受著地煞罡風的侵蝕,生命精氣被一點點抽乾……
比死,還要痛苦千萬倍。
林星晚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幅畫面:一個美麗的女人,被無數冰冷的鎖鏈束縛在陰暗的地獄深處,她的血肉被罡風一片片剮下,她的靈魂在永無止境的痛苦中哀嚎,她的生命,正在為了一個所謂家族的禁術,而走向枯竭。
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刺骨的殺意,從林星晚的四肢百骸瘋狂湧起,瞬間衝上了她的天靈蓋!
她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清冷、七分疏離的狐狸眼,在這一刻,變得漆黑如墨,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長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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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蓮獻祭……
好,很好!
她林星晚活了兩輩子,向來信奉的原則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她可以不在乎雲家聖女的身份,可以不稀罕那所謂的家主之位。
但是,這群人,竟敢如此折磨她的母親!
那個十月懷胎,賦予她生命的女人!
不可饒恕!
絕對不可饒恕!
「星晚……」傅擎深感受到了懷中女人身體的僵硬和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恐怖殺氣,他收緊了手臂,用自己的體溫,無聲地安撫著她,深邃的黑眸里,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殺機。
敢讓他的女人如此痛苦,整個雲家,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星晚緩緩地抬起頭,那股滔天的殺意,在她對上傅擎深擔憂的眼神時,又被她強行壓回了心底最深處。
她輕輕地推開了傅擎深的懷抱,一步一步,走到了雲天正的病床前。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雲天正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也是雲芷清唯一的生機!
只見林星晚伸出手,輕輕地探上了雲天正的脈搏。一絲精純的、帶著暖意的內力,順著她的指尖,渡入了雲天正的體內,瞬間平復了他因為激動而翻湧的氣血。
「舅舅,你先養好身體。」
林星晚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冷和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平靜,反而讓雲天正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星晚,你……」雲天正不確定地看著她。
林星晚緩緩收回手,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掃過地上一灘爛泥般的雲昊,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執法堂弟子,最後,落在了雲天正那張寫滿了期盼的臉上。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極美,卻也極冷,像是寒冬臘月里,開在懸崖峭壁上的冰花,帶著一種決絕而殘酷的美感。
「回,為什麼不回?」
她輕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擲地有聲。
「雲家,本就是我母親的家。屬於她的東西,誰也拿不走。欠了她的,我要他們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那些將她打入地獄的畜生,我要親手……把他們一個個,全都拖進真正的無間地獄,讓他們嘗嘗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番話,她說得雲淡風輕,但其中蘊含的血腥和煞氣,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再次驟降!
雲天正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好!好!不愧是芷清的女兒!有你這句話,舅舅死也瞑目了!」
「你不會死。」林星晚淡淡地打斷了他,「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沒有我的允許,閻王爺也帶不走你。」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但是,舅舅,我回去,不是為了當一個任人擺布的『聖女』,也不是為了繼承什麼家主之位。」
「那你是為了……」雲天正一愣。
林星晚的目光,穿過這狹窄的走廊,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座隱藏在迷霧深處的雲家祖宅。
「我是回去……奪權的!」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
「從今天起,整個雲家,都必須聽我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要的,不是他們『給』,而是我,親手『拿』!」
這番宣言,徹底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雲天正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全開的外甥女,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同樣驚才絕艷、傲視群雄的妹妹雲芷清。不,眼前的林星晚,比當年的雲芷清,更多了一份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伐果斷和狠戾!
「好!舅舅聽你的!雲家剩下所有忠於我的人,都將唯你馬首是瞻!」雲天正激動地承諾道。
林星晚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看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她身後,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傅擎深。
在所有人面前,她是女王,是復仇的魔神。
可只有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才會卸下所有的偽裝。
「傅擎深,」林星晚走到他面前,仰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終於染上了一絲狡黠的、屬於「小狐狸」的光芒,「想不想……陪我演一場更大的戲?」
傅擎深看著她眼中的光,心都軟成了一灘水。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聲音沙啞而寵溺。
「我的女王陛下,只要你一句話。」
「別說演戲,就算是你要顛覆這個世界,我也給你遞上屠刀。」
林星晚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萬物復甦,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踮起腳尖,湊到傅擎深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那好,明天,我要雲家……跪著迎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