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放下手中的水晶杯,那雙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傅擎深。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如果是普通的鬧事者,秦風一個人就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根本不值得傅擎深親自出面,更何況還是在這個剛剛宣布完集團易主的節骨眼上。
傅擎深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林星晚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腹在她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兩下,試圖平復她敏銳的直覺。「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個當年借著傅家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的遠房表親,聽說了今晚的事,想要藉機衝進來撈點好處罷了。那人說話難聽,我怕髒了你的耳朵。我去讓他徹底閉嘴,很快。」
林星晚看著男人那雙深邃得猶如寒潭般的眼睛,片刻後,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去吧,別弄出太大動靜。爺爺和孩子們還在家裡等我們回去呢。」
「好。」傅擎深俯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轉身的一瞬間,原本面對林星晚時的那股極致溫柔,瞬間化作了凜冽的寒霜。他帶著秦風,大步走出了宴會廳的大門。
林星晚坐在主桌前,周圍的賓客雖然不敢上前打擾,但那種若有似無的探究目光卻始終縈繞在周圍。她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面前那份已經被裝進精緻文件袋裡的厚厚文件。
傅氏集團的絕對控股權。無數的房產、信託、資金。這些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幾輩子都觸碰不到的神話,但對於林星晚而言,卻更像是一座沉甸甸的王冠。她從來不是個貪圖物質的人,隱世雲家外公留給她的財富,加上她作為神醫「星落」和天才黑客賺來的錢,早就足夠她揮霍幾輩子了。但傅擎深這種不留退路、剖開胸膛將心血獻給她的做法,還是在她的心底,砸出了極深的漣漪。
這個瘋子。林星晚在心裡暗罵了一聲,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上揚了一個極其柔和的弧度。
大約十分鐘後,傅擎深回來了。他身上的西裝依舊挺括,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只是空氣中,隱隱多了一絲極淡的、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那味道極輕,除了林星晚這種常年與草藥和生死打交道的神醫,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處理好了?」林星晚站起身,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嗯,處理好了。」傅擎深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聲音平靜得仿佛剛才只是去散了個步,「他以後都不會再有開口說話的機會了。走吧,我們回家。」
兩人沒有再理會宴會廳里那些各懷心思的賓客,在保鏢的簇擁下,直接乘坐私人電梯來到了地下車庫,坐進了那輛防彈的黑色勞斯萊斯。
車窗外的霓虹燈如同流光般飛速向後倒退,車廂內極其安靜。林星晚靠在傅擎深的懷裡,男人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物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傅擎深則微微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把玩著她纖細的手指,仿佛那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藝術品。
半個小時後,車輛緩緩駛入了位於京城西郊的傅家老宅。這座占地極廣的莊園,即使在深夜,也依舊燈火通明。
兩人剛走進老宅的客廳,一陣清脆歡快的笑聲就傳了過來。
「太爺爺!你看我!我能一隻手把哥哥舉起來啦!」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波斯地毯上,林小寶正穿著一件粉色的草莓睡衣,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正抓著大寶林星擇的腰帶,像個小霸王一樣,真的將比她還高出半個頭的大寶給舉離了地面!
一旁坐在太師椅上的傅老爺子,正端著紫砂壺,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一邊拍大腿一邊叫好:「哎喲我的乖乖!小寶這神力,真是得了咱們傅家祖上的真傳了!這力氣,以後要是上了戰場,那就是個無敵的女將軍啊!大寶,你別掙扎了,讓你妹妹多舉一會兒鍛鍊鍛鍊臂力!」
被舉在半空中的大寶林星擇,那張平時總是酷酷的、冷若冰霜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無奈。他手裡還死死抓著那台從不離身的特製平板電腦,冷著聲音抗議:「傅小寶,你趕緊把我放下來!我的代碼還沒寫完!而且太爺爺,傅家的祖傳武學不是講究四兩撥千斤嗎?她這純粹就是蠻力!這不科學!」
而沙發上,傅母正溫柔地抱著已經睡著的三寶傅星熠,林母則在一旁笑著給傅星熠掖被角,兩位親家母看到眼前這一幕,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
「咳咳。」傅擎深清了清嗓子,牽著林星晚走進了客廳。
聽到動靜,原本還在半空中的大寶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爹地,媽咪,你們總算回來了!快管管這個暴力狂!」
林小寶一聽,立刻把手一松。撲通一聲,大寶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毯上。好在地毯極厚,他一個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但那台平板卻始終被他穩穩地護在懷裡。
「爹地!媽咪!」小寶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林星晚的大腿,仰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奶聲奶氣地撒嬌,「小寶今天可乖了,小寶沒有把哥哥摔壞哦。」
林星晚蹲下身,在這暴力甜心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滿眼都是化不開的溫柔。她站起身,看著滿屋子其樂融融的景象,看著爺爺和兩位母親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再看看這三個簡直是上天賜予的寶貝,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感慨。
五年前,當她察覺到自己懷了孕,又不想被捲入那些未知的豪門恩怨時,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帶球跑。那個時候的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躲避著所有的追查,咬牙在異國他鄉生下這三個孩子。那段時間是苦的,但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那些苦都化作了甜。
如今,她回到了這裡,不僅僅收穫了傅擎深這個愛她如命的男人,更收穫了一個如此完整、如此溫暖的家。
林星晚輕輕靠在傅擎深的肩膀上,偏過頭,看著男人那堅毅的側臉,輕聲呢喃道:「傅擎深,我現在突然覺得,當年我選擇帶球跑,真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最牛的一筆投資了。如果不跑,可能我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以最好的姿態重新相遇了。」
傅擎深伸出手臂,將她緊緊圈在懷裡,那雙黑眸里閃過一絲心有餘悸的慶幸。他低頭吻住她的唇角,聲音低啞:「不管你跑到哪裡,只要你在這個世界上,就算像只瘋狗一樣翻遍全世界,我也一定會把你找回來。這是我的命。」
兩人之間的氣氛剛剛升溫,正準備享受片刻的溫存,卻突然被一個極其煞風景的聲音打斷了。
「爹地,媽咪,雖然我很不想打擾你們談戀愛,但是……」
不知何時,大寶林星擇已經站到了他們身後。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對大人們的恩愛表示出鄙視,而是緊緊皺著那兩道酷似傅擎深的劍眉。他手裡舉著那台平板,屏幕上閃爍著密密麻麻、如同瀑布一般瘋狂流動的綠色代碼。
林星晚立刻察覺到了大寶神色的異樣。作為同樣是頂尖黑客的她,只一眼就看出了那滿屏代碼代表的含義——這是極高級別的防火牆正在被暴力突破的痕跡。
「怎麼了,大寶?」林星晚鬆開傅擎深的手,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大寶抬起頭,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警惕和不安。他看著林星晚,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與他年齡極其不符的沉重。
「媽咪,我剛才在突破暗網第七層協議的時候,無意間攔截到了一個極度加密的數據包。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才破譯它。那裡面,隱藏著一個極其隱秘的私人論壇。」大寶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個黑底紅字的界面,「而且……那個論壇里所有人討論的核心對象,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