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般的嘶吼從劉玉珍的喉嚨里擠出,帶著血泡和無盡的絕望。她那雙曾經精於算計、刻薄惡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渾濁與空洞,死死地盯著百米高空上,那張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屏幕上的林星晚,笑容悲憫而溫暖,那光芒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污穢,卻唯獨照不進劉玉珍那早已被嫉妒和悔恨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在她看來,那笑容是勝利者的炫耀,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對螻蟻最殘忍的無視。
悔恨!
無窮無盡的悔恨,像最兇猛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回著一幕幕畫面。
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在冬夜裡跪在冰冷的瓷磚上,只因為打碎了一個碗。
那個總是低著頭的少女,將自己打工賺來的所有錢都交給她,只為換取一個不被打罵的夜晚。
那個在高考前夕,被她和林月兒聯手鎖在雜物間,險些錯過考試的背影……
她想起來了,她全都想起來了!她曾無數次地咒罵,為什麼自己養的不是林星晚這個天才,而是林月兒那個蠢貨。可她卻忘了,這塊被全世界爭搶的璀璨璞玉,曾經就捧在她的手心,是她自己,親手將她一次又一次地推開,踐踏,扔進最骯髒的泥潭!
如果……如果當初她沒有那麼惡毒……
如果當初,她分給林星晚一點點,哪怕只有一絲絲的母愛……
那現在,站在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身邊,被傅擎深捧在手心,被全世界敬仰和羨慕的,會不會就是她的月兒?而她自己,是不是也早已成了京圈最尊貴的老夫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條流浪狗,在街邊啃著最硬的饅頭!
「噗——」
又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染紅了她身前骯髒的地面。劉玉珍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巨幕上林星晚的臉,與記憶里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的臉,不斷重疊、撕裂。
「我的……那都是我的……」她伸出乾枯如雞爪般的手,徒勞地抓向半空中那虛幻的影像,指甲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鮮血淋漓。
她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迅速沉淪。
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秒,她仿佛看到,林星晚從屏幕上走了下來,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紅唇輕啟,吐出了最冰冷的審判。
「我欠你的,早就還清了。而你欠我的,才剛剛開始。」
……
第二天清晨,環衛工人在清理街角時,發現了蜷縮在牆角的劉玉珍。
她渾身冰冷,早已沒了呼吸。臉上還保持著臨死前那副混雜著驚恐、不甘與極致悔恨的扭曲表情,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望著對面傅氏集團總部的方向,死不瞑目。
因為她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屍體被當做無名流浪人員,送往了市立醫院的停屍房。
直到三天後,醫院在整理檔案時,通過指紋比對,才確認了她的身份。
消息,第一時間通過特殊渠道,傳到了夜一的耳中。
彼時,夜一正恭敬地站在傅氏莊園的書房外,等待著傅擎深的傳喚。
通訊器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在傅擎深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走出書房時,低聲匯報導:「先生,劉玉珍死了。」
傅擎深正在整理袖口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深邃的黑眸里不起一絲波瀾。
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當一個人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只剩下嫉妒與悔恨時,死亡,便是她唯一的歸宿。
「怎麼死的?」傅擎深淡淡地問道,語氣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貧病交加,急火攻心,死在了長安街的街頭。死的時候,正對著集團總部的宣傳大屏。」夜一簡潔地匯報。
傅擎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倒是個會挑地方的。
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對於這種螻蟻的結局,他連多問一句的興趣都沒有。
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傅擎深抬腕看了一眼手錶,算著時間,邁開長腿,大步朝著莊園的私人停機坪走去。
他的星晚,今天從亞馬遜回來了。
夜一看著傅擎深那高大背影中透出的、毫不掩飾的急切與喜悅,心中瞭然。他默默地拿出手機,發出了第二條指令。
【將劉玉珍的屍體火化,骨灰隨意處理。另外,林月兒所在的礦區,工作量加倍。】
做完這一切,夜一才重新跟上傅擎深的腳步。
有些垃圾,死了,是解脫。而有些垃圾,活著,才是永恆的地獄。
這,就是膽敢傷害他們夫人的下場。
直升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當那架印有傅家徽章的私人直升機,平穩地降落在停機坪上時,傅擎深已經快步走上前去。
艙門打開,一道倩影出現在門口。
林星晚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戶外衝鋒衣,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未施粉黛,卻依舊美得驚人。一個月的雨林科考,讓她身上多了一絲自然的野性與勃勃的生機。
她看到停機坪上那個身姿挺拔、正滿眼期待地望著自己的男人,清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綻放出一個絕美的笑容。
「我回來了。」
傅擎深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緊緊地圈在懷裡,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低下頭,深深地嗅著她發間的清香,沙啞的嗓音里,是壓抑了一個月的瘋狂思念。
「歡迎回家,我的寶貝。」
林星晚笑著摟住他的脖子,正要說些什麼,傅擎深卻忽然頓住了腳步,抱著她的手臂也收得更緊了些。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緊緊地鎖著她的臉,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林星晚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傅擎深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告訴她。他不希望他們之間有任何隱瞞,哪怕是關於一隻螻蟻的。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用一種極為平淡的語氣,陳述了一個事實。
「星晚,就在剛剛,夜一傳來消息。」
「劉玉珍死了。」
林星晚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傅擎深緊張地觀察著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生怕這件事會勾起她任何不好的回憶,哪怕只是一絲一毫。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星晚只是安靜了幾秒鐘。
隨即,她抬起頭,看著傅擎深那寫滿了緊張和擔憂的俊臉,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清透、釋然,不帶一絲陰霾。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傅擎深緊皺的眉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一個早已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傅總,你是不是忘了?神明,是不會在意螻蟻的生死的。」